皇帝似乎被他的“诉苦”打动，稚嫩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随即眼睛一亮，想起先帝曾提及的某些“知识”道：
“这样啊……朕记得父皇生前过，每年的税收统筹是个能活动筋骨的肥差。”
“既然大臣你觉得需要活动，那今年的税收事宜，就全权交由您来督办吧！定能让您精干起来！”
“哦呀？！”
奥内斯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如同饿狼见肉般的贪婪精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迅速被更浓烈的感激涕零所覆盖。
他上前半步，以一个与其体型不甚协调的灵活动作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陛……陛下隆恩！老臣……老臣何德何能！定当鞠躬尽瘁，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陛下信任，为帝国库藏添砖加瓦！”
他刻意加重了妥帖和库藏二字，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
殿堂之下，一片死寂。
官员们将身形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到冰冷光滑的地面。
有胆的，官袍下摆已然在细微却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们太清楚了，这所谓的肥差经奥内斯特之手，将会变成怎样一场刮地三尺的饕餮盛宴。
而最终精干起来的，恐怕只有大臣及其党羽的钱袋，帝国子民的骨髓，却要被榨取得更加干涸。
原来，帝都的空依旧被无形的黑幕笼罩，从未因任何八卦传闻或短暂波动而改变它残酷的本质。
数日后，夏诺尔将军府邸。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内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离愁与凝重。
夏诺尔有些烦躁地将后背陷进宽大的椅子里，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充满了无奈：
“……所以，情况基本就这么个情况。北方边境那些异族杂种闹得有点凶，陛下直接点名，让我随艾斯德斯一同前往镇压。军令……已经下来了。”
他对面，卡尔西斯姿态优雅地坐着，闻言微微蹙起他那双好看的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与担忧。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
沉吟片刻，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脖颈前极轻、极快地横向一划，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意味，声音压低：
“那个女人……性情喜怒无常，实力又深不可测。夏诺尔，若她真的对你构成不可控的威胁……必要时，我们或许可以……”
未尽之言，在眼神交汇中已然明了。
“不行！”
夏诺尔像是被针刺到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手边一卷文书。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乎可以是慌张的急切，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这过度激烈的反应让卡尔西斯明显愣了一下，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夏诺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下。
他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恢复了平稳，却略显生硬：
“咳……我的意思是，艾斯德斯没那么好对付。她的真实实力你我都不清楚，盲目冒险得不偿失。眼下……还没到那一步。”
他将目光移向窗外，心底却暗叹，对艾斯德斯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愫，此刻还是越少人察觉越好。
“哈哈哈！”
一旁抱着酒坛的克里夫发出洪亮的笑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满足地喟叹一声，才用袖子抹了把嘴，大大咧咧地：
“要我，老夏你就去呗！我看艾斯德斯将军对你可不是一般的有兴趣，不定是段良缘呢！”
他挤了挤眼睛，一脸促狭。
“良缘？”
夏诺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试试看跟一个能随手把你家拆成废墟十几次、兴致来了还想跟你生死搏杀的女人谈‘良缘’？站着话不腰疼！”
“拆就拆呗！”
克里夫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膛，“是我我就无所谓，反正是我们家老爷子的宅子，他老人家心疼去，哈哈！”
这时，卡尔西斯已恢复了平静，他慢条斯理地重新端起茶杯，碧眸中漾开清浅而真挚的笑意，接过了话头：
“我们这边，恐怕也帮不上你太多实际的忙了。”
“大臣同样签发军令，命我与克里夫所部即日返回西南边境驻防，稳定那边新收服的区域。”
“这么快就回西南？”
夏诺尔有些诧异，暂时放下了关于艾斯德斯的烦恼。
“嗯，军令固然是一方面。”
卡尔西斯点点头，眼中的笑意温柔了几分，那是在提到特定之人时才会流露的神色。
“更重要的是，我答应过米莉兹，帝都这边的事务一旦了结，就尽快回去。”
“如今家族……已无挂碍，没有理由让她在西南空等。”
他的笑容干净明朗，自从卸下家族这块压在心头的石头后，那份缺失已久的开朗和乐观正在他身上悄然复苏。
“这倒也是。”
夏诺尔摸了摸下巴，想象着米莉兹在西南可能的状态，不禁失笑。
“那矮子要是没你在旁边看着，估计又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好久死宅圣女。”
“靠着米自个满森林乱窜就算是出门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克里夫：
“不过，克里夫，你子在西南又没有相好，怎么也急着回去？帝都的花花世界不留恋了？”
克里夫闻言，又豪饮一口，烈酒灼喉的感觉让他舒坦地眯起眼：
“咕噜……爽！帝都嘛，娱乐把戏是多，但待久了也腻味，规矩多，我家老头子管得还宽。”
“仔细想想，还是战场上真刀真枪、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痛快！西南那边，不定还有仗打呢！”
“行吧，人各有志。”
夏诺尔理解地点点头，目光最后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身姿笔挺的诺亚。
“那么，诺亚，你的打算呢？”
诺亚迎着夏诺尔的目光，站起身，行了标准的军礼，年轻的脸上写满坚定：
“长官，我申请暂留帝都。此前与艾斯德斯将军的……交锋，让我深刻意识到自身实力的巨大不足。”
“我希望能获得许可，进入帝都皇拳寺进行一段时间的修行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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