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指大厅中央那圈青玉质地的环状柜台。
顾云点头，径直走去，黄玄默然跟在身后。
“呵，还真敢考？这些年连一个黄袍升绿袍的都没有，你来，不过是多丢一次脸罢了。”陈阳冷笑。
四周绿袍阵法师也都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顾云二人。确实，第四层已许久未添新人。眼前这年轻人，真能破局？
当然，多数人心里都清楚：十有八九，是要铩羽而归的。
柜台后坐着一位绿袍老者，见顾云走近，只抬眼扫了一眼，神色如常：“来测四品精神力？”
这时，陈阳刚走到柜台旁，老者目光一转，脸上霎时浮起笑意：“陈阳！需不需要给你开个单间？你哥刚上第五层时特意嘱咐过我，贡献点也早付清了，钥匙随时可以拿。”
“我哥费心了！多谢绿篱前辈。”
陈阳淡然一笑，伸手接过绿篱递来的青玉钥匙，却并未迈步走向第四层深处的独立雅间，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柜台前的顾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他倒要瞧瞧，这个狂得没边的顾云，怎么在众人面前栽个大跟头。
这一幕落在顾云眼里，他眉梢微动，心底顿时透亮：那穿绿袍的老者，和陈阳之间，绝非泛泛之交。
“真是不知深浅，没那份本事，偏要硬闯第四层来测试，活脱脱两个上蹿下跳的丑。”陈阳唇角一扬，冷笑毫不掩饰。
站在他身侧的湘湘，目光如霜，直刺黄玄：“黄玄！脸面还不够丢？竟一路跟到第四层来了？我早跟你讲清楚了，我的道侣是陈阳。你这般死皮赖脸地缠着，有意思么？”
这话一出，黄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掠过一丝愠怒。他跟来，本是陪顾云应试，半点不为湘湘；可到了她嘴里，倒成了痴汉纠缠、甩都甩不掉的累赘？
“我几时过，来这儿是冲着你？”黄玄声音冷硬，“请你别太自作多情。既然早已形同陌路，我去哪儿、做什么，又关你什么事？”
湘湘脸色一僵，她还真没料到，向来温吞的黄玄，竟能这般锋利地回击。可偏偏，她找不出话来驳斥：如今两人，确确实实，再无半分瓜葛。
“嘴硬心虚罢了。我明吧，看见你就烦。偏你还总在我眼前晃，不嫌碍眼？”
几人唇枪舌剑，顾云尽收眼底，嘴角轻扬，转头对绿篱老者道：“可以开始了。”
“好，请稍候。”老者点头，转身去取测试用具。
第四层的考核，与第三层类似，首项仍是精神力探查；但后续并非修复阵纹，而是限时三时辰，现场绘制指定阵图，完成即算通过。
黄玄其实心里没底，悄悄挪到顾云身侧，压低声音：“成不成把握大吗？要是悬，你先撤，后头的事，我来兜。”
陈阳一眼瞥见，嗤笑出声：“湘湘，瞧见没？你前任就是这副德行，窝囊废一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顾云，怕也是个草包。”
顾云眉峰微蹙，侧目看向黄玄：此时的黄玄耳根通红，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情绪已绷到临界。
顾云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别气。不值当为这种人失态。她，配不上你。”
黄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炽热尽数沉落，只剩一片清冷决断，仿佛一段旧缘，就在这一瞬，被亲手斩断。
“好了，一切就绪，开始吧。”
顾云依例将右手覆上测灵球。刹那间，光华迸射，球体嗡鸣震颤。黄玄一下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太好了！原来你精神力这么强……我白替你揪心半！”
顾云摇头：“你从没提过这事，我自己也从未测过，到底什么水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另一边，陈阳与湘湘脸色已然阴沉。他们原以为顾云不过是个凑数的，没想到真有些底子。可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陈阳朝绿篱老者使了个眼色。老者颔首，随即开口：“既为指定阵图，本次须当场绘制‘八荒灭杀镇’。绘成，方可晋升四品阵法师。”
“这不公平！”黄玄脱口而出，“八荒灭杀阵虽标四品，实则难度逼近五品初阶，分明是刻意刁难！”
绿篱老者面色不变：“老夫行事，向来公允。此阵既属四品范畴，便合乎规则。若觉力所不及，自行退出便是。”
“呵，丑终究是丑，趁早滚回你们该待的地方去吧！”陈阳揽着湘湘转身欲走。
“不必。”顾云语气平静，“现在就开始。”
话音未落，他已执起阵笔，落墨于案。笔走龙蛇，不到半个时辰，阵图轮廓已跃然纸上，脉络清晰，气韵初成。
随着图纹渐次铺展，陈阳、湘湘与绿篱老者的神情愈发凝重。陈阳心头一紧：“莫非他真能绘成？不可能！连我都尚未参透此阵，他凭什么？！”
正思忖如何搅扰，忽见顾云停笔，他心头一松，暗笑：果然撑不住了！这阵图何其繁复，他哪可能拿得下？只等时辰一到，看你怎么下台！
而立于顾云身侧的黄玄，却急得掌心冒汗。他倒不怕自己名声受损，只恐顾云因这满场冷眼与讥讽乱了心神。这份心意，顾云全都感知得到，心头亦是一暖：此人，值得托付真心。
顾云抬眼扫过四周，那些等着看他狼狈的人，脸上写满期待，却不知那期待，即将落空。他收回目光，静默片刻，提笔再绘。又半个时辰过去，整幅八荒灭杀阵图，严丝合缝，一气呵成。他将阵图卷好，双手递向绿篱老者。
老者接过后冷哼一声：“绘完不算数，还得验阵。”
“子清，取检测器来。”
那高大青年应声上前，捧来一只褐铜方匣。匣顶中央，嵌着圆柱形凹槽；侧壁刻有横杠标识，对应阵图品级。
顾云将阵图缓缓置入凹槽。约两息之后，匣体微震，随即传来清越四响，
叮！叮！叮！叮！
四道横杠，齐齐亮起。
“四品！成了！顾云，你真的成了！”黄玄激动得一把攥住顾云手臂，声音都在抖。
绿篱老者心头巨震，旋即一凛：当着众人面刻意设障，非但无益，反显狭隘。他略一沉吟，便朗声道：“既已达标，顾云，你……”
“且慢。”顾云抬眸，神色沉静，语调却陡然拔高，“此阵，不止四品，它是五品。”
“顾云这阵法的极限，顶多就是四品巅峰。要是真能跨到五品，我……”话音未落，“叮”一声脆响，阵图检测器上赫然浮现出第五道横杠。
“你就怎样？”
“呵，没什么。”绿篱老者也不是傻子，顾云能把一张四品巅峰的阵图硬生生推升至五品，连许多老牌五品阵法师都做不到。再瞥一眼远处面色惨白的陈阳与湘湘，他当即拍板：“顾先生，您晋升四品，毫无悬念！”随即扭头吩咐子清：“快去取绿袍来，我亲自为顾先生加冕。”
前后反差之大，让顾云和黄玄胃里直泛酸水。两人婉拒了绿袍加身的殊荣，转身径直走向陈阳。
“谁在演跳梁丑，明眼人心里都有杆秤。黄玄，你有话，不妨当面讲清楚。”
顾云仍存一分期许：希望黄玄亲手划清界限，不被这些蝇营狗苟搅乱心神，坏了修行根基。
黄玄冷眼扫过湘湘与陈阳，嗓音平静却毫无余地：“你们走吧。从此以后，不必再见。”
“哼！湘湘，咱们走！别以为今占点便宜，就能骑到我陈阳头上！”话一撂下，他拽着湘湘扬长而去。
“还是太真了。你以为退让一步，他们就会领情？有些事，终究得有人来收尾。”顾云心底默道。
离开阵法塔后，陈阳便与湘湘分道扬镳，独自踱进醉仙楼。大概受塔中失利影响，状态全无，刚搭上勾栏女的手，不到两分钟便草草收场。临出门时，那姑娘眉梢微挑、唇角轻撇，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不屑。
“可恶！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家就找大哥告状，非得把这口气狠狠出了！”他攥紧拳头，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事情我已知晓。阿阳，你确实莽撞了些。但既生在陈家，就该有这份底气。”次日清晨，陈正沉声开口，“明日，我亲自登门，请顾云赴阵法塔比试，让他明白，黑铁城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有劳大哥了！”
得了陈正亲口应承，陈阳一夜酣睡，满心盼着亮。
清晨，顾云刚睁眼，就被修炼狂魔黄玄一把掀开被子。对方还念念有词：“修行如逆水行舟，须臾不可松懈，心要稳、气要匀、神要凝……”顾云听得耳朵起茧，只好拉着他往修炼馆赶。谁知刚出巷口，就见陈阳早已候在路中央。
“顾云！今我大哥邀你去阵法塔比试！”
顾云眼皮都没抬，径直往前走。
“喂！听见没有？我大哥，半步六品的阵法师，点名要你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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