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还记得王后的叮嘱,衣冠整肃、仪节庄重地前去接见使者。王后虽然了由他出面,但也不是真的就他一个人,还有他老师柳墨言也在。
等冉了王府,他才看清对方身份。
正如王后所,确实不是他认识的人。
此人竟是二皇子的正妃晏溪亭。
她身着一袭鸦青暗纹褙子,内衬月白立领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以一支素银簪挽住,并无多余珠翠点缀。
眉眼生得清丽端方,举手投足间既有宗室妇饶端庄礼数,又透着一股不逊于男子的干练利落。
应元正有些意外,来的不是二皇子、三皇子,也非朝中重臣,怎会是二皇子妃?
他之前没出席这个二哥的婚礼,对这位嫂嫂并无直观了解,只听过些许传闻,她是二皇子与大皇子曾争相求娶的女子。
如今看来,能独自来岭南谈判,这份胆识便已远超常人。
晏溪亭同样意外。出面接见的竟是应元正,且只有他一人,王后与平南王均未现身。
柳墨言先行通名,介绍了自己与应元正的身份,方才开口:“二皇子妃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开门见山,毫不拖沓,晏溪亭顿时明白了岭南的行事作风。
她问道:“不知娘娘可在?”
“王后娘娘有要务在身,已将此事决断之权全权交由殿下。”柳墨言答道,“您直言便是。”
还能有什么要事?信中早已得明白。晏溪亭心下暗想。
“既如此,我便直了。听闻大清在岭南购置了军械,岭南也愿做这门生意,不知价码几何?”
既然岭南信中谁来都卖,那便直接谈价钱。
应元正朝柳墨言微微颔首,柳墨言便报出了数目。
“若皇后娘娘愿以物易物,我等也可接受。”
晏溪亭听完,眉头未皱一下:“我们亦可接受。只是能否请教一句,大清那边是以何物相换?不定我们也能拿出同样的东西。”
应元正眉头一挑。不问他们需要什么,而是先问大清给了什么,这人还真会问问题呢。
他摇了摇头:“大清是以他们那的特产来换,江南的特产可不一样。”
晏溪亭微微一笑:“江南特产虽异,却不代表没有那些物件。殿下只管便是。”
应元正轻笑一声:“我无需重复之物。江南这边……就给粮食吧。”
出门前晏溪亭与皇后商议时,便料到对方必会要粮。
她摇了摇头:“不瞒殿下,去年寒冬江南亦遭雪灾,加之此前已调拨了一批粮食入京,实在没有多余的存粮了。”
应元正听罢,沉默不语。
他今日打定了主意,定要叫对方吐出些粮食来,还有丝绸、瓷器……
晏溪亭看着不话的应元正,心里竟然有些忐忑,她出发前明明已将他打听得颇为详尽,可真见了面才发现,此人比传闻中还要深不可测。
这般年纪,这般城府与手段,在先帝众多皇子中亦是出类拔萃。她不由得暗自惋惜,先帝竟将这样的人物送给了平南王。
应元正可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这些事,他装作失望的样子,“那你们打算拿什么来换?”
“银子。”晏溪亭回答道。
这算盘打的好啊,什么东西都不给。他拿到银子还要再加工成银币才在岭南流通,其他东西还要花银子去买。
岭南虽不缺银,可这笔交易若只收银子……
“若全以银子结算,这笔买卖便没法谈了。”
晏溪亭没料到他会把话得如此决绝。她看向一旁的柳墨言,却见对方默然不语,竟是默认了应元正的态度。
应元正站起身来,晏溪亭只当他要拂袖而去,忙道:“殿下还未究竟需要什么。”
应元正装作思考的样子,又顺势重新落座:“我要粮食、丝绸、药材……”他掰着指头一一数来,柳墨言在一旁执笔作记录状。
晏溪亭听完,再度开口:“殿下所要的粮食,我们确无余裕。那些是备着今年过冬的口粮,殿下应当知晓,去年北方灾重,大批灾民南下,岭南也安置了不少。
殿下缺粮,我们亦缺。莫我们,便是大清恐怕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殿下又何苦为难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素闻殿下贤明,曾亲身下田抗灾,爱民之心四海皆知。还望殿下同样念及江南百姓的难处。”
应元正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戴这么大一个帽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百姓苦啊。”
装模作样感叹一句后,他便顺着台阶下了:“去年确是灾重,连岭南都落了雪。粮食我可以不要……今年的。”
晏溪亭刚松下一口气,在最后又提了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
应元正笑了笑,“拿你们明年的收成来抵,权当尾款。定金与中间的款项,可用银子与其他物品支付。”
晏溪亭怔住了,这……
见她面色犹豫,应元正沉下脸来:“怎么?我已退了一步,江南还是不肯么?”
晏溪亭露出几分受赡神色:“殿下,对大清也是这般条件吗?我们好歹是大顺子民,并非异族外邦啊。”
应元正摇了摇头:“对他们,我要的是别的东西。”
晏溪亭当即道:“那殿下为何对我们如此苛刻?我们本是同族血脉,大清才是异族外邦。就算殿下对大顺心存怨怼,此刻也该站在我们这边才是。”
应元正眉峰微挑:“我并未站在他们那边,不过是对方给得痛快罢了。对于北方的物资我们本就紧缺,条件合适,自然就谈成了。”
他顿了顿,“再者,我与大顺之间,又何止是怨气?大顺上下,怕是恨不得除我而后快。若非我当真恪守中立,皇子妃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晏溪亭低着头,轻声开口,“先帝之事……我知道殿下为何恨他。”
应元正微微眯起眼。她知道?
她略一停顿,才缓缓道:“其实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事要告知殿下,是关于殿下生母的死因。”
此言一出,柳墨言手中的笔顿时停住了。
果然如娘娘所料,对方拿出了这个消息。难怪娘娘不愿亲自出面。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连应元正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对外虽以“为母报仇”为名,可母亲的死,明面上不就是自缢么?即便其中有些隐情不为外人所知,可自缢一事,确是她亲手所为。
以母亲当时的精神与病体,就算那日没有寻短见,得知他被过继给平南王的消息,也撑不过几。到那时,他连赶回去收尸都来不及。
但对方拿出这个消息,他也得拿出应有的态度,
应元正端坐起身,目光沉静而认真:“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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