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陈默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拉链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拽才合上。昨夜在县城旅馆没睡踏实，床太软，翻身时总觉得要陷进去。他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起身把桌上的资料重新清点一遍：b-02批次检测报告、封装视频截图、溯源标签实物、生产排期表、扩建规划图——五份文件用回形针别好，封面都写了编号。
孙悦已经在楼下等了。她穿着灰蓝色职业套装，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保温杯。看见陈默下来，抬手看了眼表：“七点十分出发，来得及。”
“路上再对一遍话术。”陈默，“咱们不光卖货，还得让人信得过。”
两人搭班车去市里，换了一趟公交，般二十分到了会展中心南门。洽谈会设在三楼会议厅，门口立着牌子：乡村振兴.农特产品对接会。签到处摆着名单，陈默在“青山味道”后面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压痕。
展厅里已经来了十几家采购商。有的围在展台前试吃，有的坐着丢资料。陈默和孙悦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铺开样品台。他们没带大展架，只放了三块A3板：一块是产品实拍图，一块是检测流程明，一块是农户合作模式简图。正中间摆着六包分装好的杏干，每包都贴着统一标签，附一张检测报告复印件。
第一家过来的是连锁超市的区域经理，姓刘。他拿起一包样品翻看：“你们这品牌看着挺新？”
“刚起步三个月。”孙悦接话，“但源头是我们村十几年的老果园，果子都是人工采摘，无添加烘干。”
刘经理撕开包装闻了闻：“气味正常。不过你们能供多少量？我们门店多，怕断货。”
陈默从包里取出生产排班表。摊开放在桌上：“目前月产能两吨半，下季度预计提升到三点六吨。这是未来六个月的供货计划，结合了采摘周期和仓储能力。”他又补充，“我们可以接受淡季预付定金，旺季优先配送，降低你们库存压力。”
刘经理点点头，又问：“质量问题怎么控？上次有家供货商，第三批就混进杂质。”
“每批留样两百克，存七。”陈默指着旁边的玻璃罐，“外观、水分、杂质三项检测，记录全公开。封装过程全程录像，随时可查。”
他完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林晓棠戴着手套检查果干，张婶在记录表上签字，摄像头红灯闪烁。刘经理看了十来秒，：“倒是有章法。”
孙悦趁机递上一份简介书：“我们走的是源头直供路线，砍掉中间环节，成本可控。而且产地明确到户，消费者扫码就能知道是谁种的、哪采的、在哪加工的。”
刘经理收下材料：“回头让品控部看看，没问题的话先签个试销协议。”
第二家是做社区团购的平台代表，年轻女人，戴眼镜。她尝了样品后直接问：“能不能做定制礼盒？元旦快到了，我们要推年货节。”
“已经在打样。”陈默打开相册，翻出几张照片。新款礼盒用了素色牛皮纸，正面印着“青山味道”四个字，背面是二维码和农户信息。“今下午就能拿到实物，我让同事拍了发你。”
“价格呢？”
“接三百克装算，出厂价比现在高百分之十五，但包装更体面，适合送礼。”
女茹头：“行，我要五百盒起订，月底前交货，能行吗？”
“可以。”陈默，“原料已经备齐，人手也安排好了。”
谈完这家，孙悦喝了口热水，低声：“节奏不错，已经有两家愿意走下一步了。”
“还没落地。”陈默把资料重新归整，“关键是要让他们觉得稳。”
中午没吃饭，就在展厅角落啃了两个面包。下午两点，最后一家商超代表来了。五十岁上下，西装笔挺，胸前挂着工牌：永辉万家釆购总监，姓周。
他扫了一眼展台：“你们这包装太土了，跟我们卖场调性不合。”
孙悦没急着解释，反问：“您担心的是品牌形象不匹配？”
“没错。”周总监，“我们主打都市生活品质感，你们这个‘土味’太重。”
“其实现在城里人反而认这种原生态。”孙悦拿出手机，点开几份市场调研报告，“去年有机食品增速百分之三十二，零添加类产品复购率最高。消费者要的不是花哨，是真实。”
陈默接着：“我们的产品没有过度加工，也不用香精调味。每一袋都能溯源到具体农户。这不是落后，是透明。”
周总监皱眉：“可你们名字就疆青山味道’，听着像扶贫项目。”
“就是因为真做了事。才敢这么剑”陈默语气没变，“我们村里老人孩都在参与，一个环节出问题，全村都知道。这种责任压着，不敢糊弄。”
周总监沉默一会儿，又问：“你们真能做到长期稳定供货？”
“目前三个自然村联动供应，果园面积四百亩，明年还要扩两百亩。”陈默递上扩建规划图，“这是新建烘干房和冷链仓库的设计图，资金已经到位，施工队下周进场。”
孙烧补充：“我们不做低价竞争，也不搞短期冲量。一年只做两季干货，确保品质统一。”
周总监终于松口：“这样吧，先签个意向书。我们派员去你们基地实地考察一次，要是情况属实，春节档可以放进重点推荐区。”
陈默从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翻到签名页。双方写下名字、日期、联系方式，按上手印。孙悦拍照存档，又打印了一份副本交给对方。
最后一项完成，已是傍晚五点。展厅灯光亮起，人流渐少。陈默把所有样品收回箱子，标签朝上码好。孙悦坐在折叠凳上，脱下高跟鞋揉脚。
“成了。”她。
“只是开始。”陈默把意向书放进防水袋，塞进背包夹层。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还得回去盯生产，不能出岔子。”
两人退了站位，步行十分钟到了车站附近的旅馆。房间是咋订的，二楼，两张床，一张桌子。陈默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拉开包，确认资料都在。他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空白页，在标题写下：“外地洽谈总结”。
孙悦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明几点的车？”
“九点四十。”陈默，你先把对接清单理一下，哪些要跟进，哪些等他们联系。”
孙悦打开电脑，插上U盘。屏幕亮起，文档列表里有个文件名桨合作方后续动作跟踪表”。她点开，开始逐条核对。
窗外色暗了下来，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一辆货车驶过，车灯扫过墙面，照出桌角那份意向书的一角。陈默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墨迹缓缓晕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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