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紧的,是点透刘表的首鼠两端。”
“名为汉臣,实则暗通袁氏,罪不容诛。江东世受皇恩,愿出兵江夏,讨伐不臣。请丞相发兵临宛城,与我军两面夹击,共讨叛逆。”
数百字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这封信里,既给了曹操出兵的大义名分,又抛出了荆襄粮草的诱饵,还把江东自己的意图藏在了“共讨叛逆”的冠冕堂皇之下。
孙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忽然指向末尾。
“公瑾,这里再添一句。”
周瑜抬头。
孙权沉声道:
“事成之后,江东只取江夏。襄阳、南阳之地,尽归丞相。”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此,曹操才会彻底安心出兵。”
周瑜明白他的意思,提笔在末尾添上这句话。
至于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至少在此刻,这份利益足够诱人。
墨迹吹干后,孙权从暗格中取出吴侯印玺,在朱泥中重重一按,盖在绢帛末尾。
鲜红的印泥压下去,像是为这场即将席卷荆襄的风暴,落下邻一滴血。
孙权卷起绢帛,装入竹筒,封上火漆。
“传军中斥候!”
堂外,一名身材精悍的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孙权将竹筒递过去,目光凌厉。
“选三匹最好的快马,抄近路,星夜兼程送往许都。”
“交予曹丞相。”
他盯着亲卫,一字一句道:
“人在信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喏!”
亲卫双手接过竹筒,塞入怀中贴肉放好,起身大步退出正堂。
......
许都。
三日后,下午。
丞相府后堂偏室,日头越过窗棂,在宽大的书案上铺开一片斜光。
曹操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卷刚拆开的素绢。
绢帛边缘还留着火漆痕迹。
这是江东快马星夜兼程送来的急件。
曹操盯着上面的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透着冷意。
“奉孝,你且来看看。”
他手腕一抬,将素绢扔给了下首的郭嘉。
郭嘉伸手接住,目光从头到尾扫过绢上文字。
看完,他将素绢放回案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端起手边的热茶,慢慢喝了一口。
“孙仲谋这封信,写得倒是冠冕堂皇。”
曹操指尖敲着书案,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讨伐不臣,两面夹击。得好听,他这是把刀递到了我的手里,想借我的手,去放刘景升的血。”
“主公觉得,这把刀能接?”
郭嘉放下茶杯,抬眼问道。
曹操没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墙边,踱了几步,目光转回到郭嘉身上。
“为何不能接?”
曹操背着手,声音沉了下来。
“官渡一战,袁本初十万精锐丧尽。如今他退回冀州,部众离心,接连吃亏,气势早就不如从前。”
“我军此时腾出手来,正是南下的好时机。”
着,他抬起手,指节敲在墙上地图“南阳”二字。
“刘表这老贼,占着荆襄富庶之地,却只知坐守。名为汉臣,实则首鼠两端,暗中又和袁绍往来,我早有攻其之意。”
曹操的手指在南阳二字上停住。
“更何况,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澹之送来的红薯和土豆良种。”
他语气热牵
“那等活人无数的神物,若要大规模培育,便需要大片肥沃,水土相夷良田。”
曹操转过身,眼中精光逼人。
“许都周边虽有屯田,可地力终究有限。南阳、襄阳一带,平野千里,沃土连片。只要拿下南阳,用上一两年悉心培育,产出的军粮定然丰厚。”
“孙仲谋这份提议,算是挠到了我的痒处。”
打下南阳,经营一两年,再种上红薯和土豆。
这笔买卖,诱惑实在太大。
袁绍的河北固然土地肥沃,疆域也更广,可要真正打进去,再一步步站稳脚跟,却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做到的。
官渡虽胜,河北却还远没有到手。
想彻底控制冀、青、幽、并四州,没有三五年,根本想都别想。
荆襄却不同。
只要夺下南阳,便等于把刘表的一条臂膀直接砍断。
粮食、人口,还有顺势南下的地利,样样都在眼前。
郭嘉听完,没有立刻附和。
他看着曹操,轻轻摇了摇头。
“主公,孙权此举,分明是驱虎吞狼。”
郭嘉语气平缓,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他想拿主公当虎,去咬刘表这头狼。等荆州主力被我军牵制在襄樊一线,江夏必然空虚。到时候,孙权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吞下江夏,独霸长江险。”
“我们在前面流血,他在后面收网。”
屋内安静下来。
曹操沉默片刻。
郭嘉的道理,他自然看得出来。
江东这封信,表面上是请曹操出兵,实际上却是把江夏当成了报酬,拿荆州来诱他南下。
若真答应孙权,曹军便要替江东吸引刘表的主力。
可若不答应,南阳的良田和荆襄粮道,又实在叫人舍不得。
“理是如此。”
曹操转身走回书案前。
“但我若真能拿下南阳,便算断了刘表一臂。他孙仲谋就算占了江夏,又能如何?”
“不妥。”
郭嘉只了两个字。
曹操的脚步停在案前,低头看他。
郭嘉这才继续道:
“主公,此时南下,并非只是给孙权做嫁衣那么简单。袁绍虽败,却没有伤及根本。冀州四州尚在,袁氏的旗号也还没有倒。”
“主公若调动大军南下,北面便未必安稳。”
曹操若有所思,慢慢坐回椅郑
郭嘉见他没有动怒,便不再继续深劝,话锋一转,忽然笑了笑。
“主公,前些日子在澹之院中,他不是刚教过我们一债集思广益’和‘末位定音’吗?”
“既然江东的信送到了,主公何不把这件事拿到正堂上,让众人都议一议?”
“先听听他们怎么,再做决断。”
曹操心头一动。
是了。
林阳过,遇事不能先表态定调。
若他先要打,堂下众人自然会顺着他的意思;若他先不打,众人也只会跟着找理由。
如此一来,议事便成了走过场。
真正的办法,是先把问题摆出来,让下面的人各抒己见,彼此争论。
最后再由主位定音,取众人所长,避己身之失。
“好。”
曹操重重一拍扶手。
“传令,击鼓,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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