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六月的，孩儿的脸，变就变。
没过一个时辰，便雨收晴。
“师父，雨停了。”赵与莒看了看窗外。
李星河点点头：“这夏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师父，我去开门。”赵与莒了一声，转身出屋去院子里开门。
“舅舅？”
赵与莒打开门，见来的是自己的舅舅，他微微一怔，随即行礼，然后问：“舅舅，您怎么来了？”
“不必多礼。”
全保长摆摆手，然后转身跟身后的余锡介绍：“余先生，这就是我的大外甥，赵与莒。”
着，他又扭头跟赵与莒：“莒儿，这位是从临安来的余先生，想要见见你，还要拜访你师父。”
赵与莒虽然好奇余锡因何找他与师父，但懂事的他没有急着问。
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朝余锡行了一礼：“学生赵与莒，见过余先生。”
余锡点点头，仔细打量着他。
眼前的这位十六岁少年，神态恭谨却不卑微，眼神清正，气度沉稳，比他的弟弟赵与芮要稳重的多，且知礼数。
“令甥果然一表人才。”余锡夸道。
全保长笑了笑：“多谢余先生美誉。”
余锡问了赵与莒几句话，赵与莒都对答如流，余锡暗暗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么，你所学都是你师父教的了？”
赵与莒点点头：“全是师父所赐。”
余锡转身看向全保长，拱手道：“全保长，那就请你为在下引荐吧！”
全保长笑着拱手回礼，跟赵与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前面引路。然后回过头来，伸手虚引，请余锡进院。
赵与莒引着二人穿过前院，来到了客厅。
一进门，余锡就看到一个道士，背对着他们站在厅中，正看着中堂之上的一幅山水画，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赵与莒走到他身后，行了一礼，道：“师父，我舅舅来了，还有一位余先生找您。”
道士转过身来。
看到晾士的脸后，余锡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道士……也太年轻了吧？
他原以为赵与莒的师父，会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却没想到会这么年轻，顶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余锡心中不由暗揣，他真的是有道高人？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不过，他细细打量后，发现这道士虽然年轻，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颇有仙风道骨之感，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这世间一牵
他这边还在暗自揣摩，那边李星河已开口道：“全保长来了。这位是……”
全保长连忙介绍：“李道长，这位是从临安来的余锡余先生。他想见见莒儿，又对道长十分仰慕，我就带他来了。”
李星河心中一动，余锡，史弥远的幕僚。
你他玛终于来了！
“在下余锡。”余锡回过神来，向李星河拱手行礼，“冒昧来访，还望道长见谅。”
李星河微微一笑，打了个稽手：“余先生客气了。余先生，全保长，请坐。”
三人分宾主落座，赵与莒给他们每人上了杯茶，便乖巧地站在李星河身后。
“余先生此来，所为何事？”李星河开门见山的问。
余锡笑了笑，斟酌着措辞：“在下今日中午在全府避雨，听闻赵公子当年病重，被道长施神仙手段所救，道长不取金银，只收其为徒，在下甚是佩服，却又心生好奇，特来拜访。”
到这，他目光在李星河脸上停了停，试探着：“却不曾想，道长竟如此年轻，李道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真是难得，难得啊！”
“修行之人，驻颜有术罢了。”李星河淡淡一笑，“贫道不过是略通道家术法，恰逢其会罢了，当不得先生美誉。”
余锡心里一动。这话听着谦虚，实则透着一股自信。
“恕在下冒昧，敢问道长仙乡何处？在哪座名山修行？”余锡眼神闪烁地问。
李星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淡淡道：“贫道云游四方，居无定所。”
“云游四方？”余锡问，“那道长都去过哪些地方？”
李星河看了他一眼：“余先生想问什么，不妨直。”
余锡问尴尬地笑了笑：“那在下就直了，道长当时……是如何看出赵公子有难的？又为何只收赵与莒为徒，却未收其弟呢？”
李星河看着余锡，忽然笑了。
“余先生想问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余锡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道长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令徒是宗室之后，我对皇室宗亲难免好奇，多问了两句，道长莫怪。”
李星河笑着摇摇头：“余先生心口不一啊！我猜，你是想问，贫道是否看出了什么，对吗？”
余锡心中一惊。
“道长此言何意？”
李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饮了几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看向余锡，微微一笑：“余先生问贫道为何收与莒为徒，那贫道也想问问，先生来绍兴，又是为了什么？”
余锡心头狂跳，心中无比震惊。
听这意思，这道人分明是知道自己的来意啊！
不过，余锡怕他在诈自己，就故意装糊涂，左右而言他：“道长可曾教他读书？”
“读一些。不过教的多是诸子百家，不是科举文章。”李星河看他装迷，也不揭穿他。
余锡一愣：“为何不教科举文章？难道道长不想让他考取功名？”
李星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与莒的命，不在科举。”
余锡脸色骤变，腾地站了起来。
刚才还可以他是套自己话，可当“赵与莒的命不在科举！”这句话一出，余锡知道知道这道人是真知道他来的目的。
可自己出来寻访合适的宗室子弟，来继承沂王之位的事是绝密，除了史弥远和他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道人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算出了什么？也就是，这个叫赵与莒的少年真的是命格不一般的人。
“道长……你……你究竟是何人？”余锡的声音有些发抖地看着李星河。
李星河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悠悠开口：“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
他转过身来，看着余锡云山雾罩地：“机不可泄露啊！不过，你大可放心，贫道收赵与莒为徒，只是想结个善缘。就如余先生来绍兴之意，他日也可得个善果。”
余锡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道人，果然是算出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恭敬地拱手问道：“敢问道长，这缺真命中如此？”
李星河回过头，高深莫测地道：“余先生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余锡沉默了。是的，他心中已有答案。
从见到赵与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孩子符合宰相的条件。
而现在，听了李星河的话，他更加确信，这赵与莒，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道长可知，这人……日后如何？”余锡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他想知道，史弥远布的这个局到底能不能成。
“日后如何，取决于你身后之人，心定责成。”李星河神秘一笑，打了个机锋。
但余锡却听的明白，这分明就是在宰相史弥远的态度是关键。
余锡心中千回百转，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道长真乃神人也。”他拱手深深一揖，“在下受教了。”
李星河微微一笑：“余先生不必多礼。色不早，先生恐怕还要赶路，贫道就不留了。”
余锡又是一惊，他连自己会急着回临安都算到了，真是神仙手段啊！
于是，他也不再多留，马上拱手告辞。
全保长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直到陪着余锡出来，他还是一头雾水。
“余先生，刚才你们在什么，我怎么没听懂啊？”全保长问。
余锡没接他的话，只是拱手道：“这李道长果然是有道高人。全保长，余某还有要事，咱们就此别过了。”
原本他还要去其他地方继续寻访，但现在他觉得没必要了。
他必须尽快向史弥远禀报赵与莒的情况，还有这个深不可测的道士。
“这么快就走？余先生不是还要在此观赏美景的吗？”全保长挽留。
“事情紧急。”余锡拱拱手，“多谢款待，告辞。”
完，他便翻身上马，与那名年轻随从打马而去。
全保长望着远去的身影，挠了挠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回去李星河，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索性带着满头雾水地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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