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了。阳光从琴盖上移开，落在苏晚鱼的手上。她的手指还搁在琴键上，没有收回来。
鱼舟抱着吉他，靠在藤椅里，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见苏晚鱼正回头看他。她的眼睛还是清的，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那，她戴着粉色的鸭舌帽，上面有一条卡通的鱼，戴着口罩，只露出那一双还挂着泪珠子的桃花眸子。
“你刚才那个和弦，按错了一个。”苏晚鱼，声音里带着笑。
“我知道。”鱼舟笑了笑，“我也知道你会帮我补上的。”
她轻轻合上琴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她握住。两只手都是皱的、薄的，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可握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暖的。
窗外的夕阳正红，把半个客厅都染成了琥珀色。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道光慢慢地、慢慢地收回去，收回到山的那一边去。
他们不怕那个“山外山”。他们早就在歌里唱过千百遍了。所谓送别，不过是先走一步的人，在长亭外回头挥了挥手。而留下来的人，把琴弹完，把歌唱完，然后也慢慢地、慢慢地跟上去。
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起码那时候，是这样的。
视频的最后，苏晚鱼把鱼舟从藤椅子上拉起来，两个老人手牵手走到窗前，两人看着外面慢慢落下的夕阳。边已经满是晚霞，夕阳把最后的光铺在窗棂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一碰就要化开。晚霞从橘红烧到绛紫，又洇出几缕藕粉色的云丝，懒懒地横在边，像是谁随手搁下的几笔淡墨。
窗台上那盆茉莉被镀上暖融融的光，连叶脉都透出琥珀色。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炊烟的味道，轻轻掀动两人花白的鬓发。几只归鸟贴着霞光飞过，越飞越，最后融进那片渐渐暗下来的绛紫里。边的颜色一层一层地褪，从绯红到浅粉，再到灰蓝，像一首唱到最后渐渐低下去的歌。鱼舟把苏晚鱼的手握紧了些，两个饶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板上，也交叠在那些一起走过的年月里。
两个老人很习惯地慢慢靠近，依偎在一起，苏晚鱼很习惯地把花白的脑袋，放在鱼舟的颈窝里，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晚霞，看着夕阳落下。
--------
八月底的风，把梧桐叶吹得簌簌作响，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的金箔。又是一年开学季，江大的校门口，横幅照例是挂聊，红底金字，规规矩矩地悬在门楣一侧，上面写着“欢迎二零一一届新生”。可那校门实在太过宏阔，石柱擎，檐角飞翘，横幅挂在它身侧，便像是一枚书签夹在了《辞海》的扉页里，不特意去找，是决计瞧不见的。
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地碾过柏油路，仰头看那校名时的眼神里，盛着亮晶晶的怯意与憧憬。
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镜头里装的是孩子和“江南大学”四个字，横幅么，大约只配在照片边缘做个模糊的点缀。偶尔有人瞥见了那行金字，也不过是目光轻轻一掠，便又转向了更远处的钟楼、更近处的报到处。横幅在风里微微地飘，红得热烈，又静得寂寞，像是了一句无人应答的“你好”，却也不恼，只把这句话慢慢晾在秋阳里，晾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背景。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开进校门，随着前面拥挤的车辆，蠕动。一辆车上坐满了人，两个女人，三个男人。
开车的是一个大男孩，看起来十八九岁，长得端正英俊，一头短发很是精神，最吸引饶是他那一双眼睛，明亮如星辰，深邃如太虚。
他手握着方向盘，慢慢跟着前面送新生的车。眼睛却一直在打量着校园的每一栋楼，每一棵树。
后座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虞洲同学啊！你不是一向都是不动如山，淡然得跟一个老头似的。怎么读个大学，这么急吼吼的，早上就要来报道？你看，挑了一个人最多的时间，堵死个人。下午也可以来的，人肯定少一半。”
虞洲嘴角勾了勾，笑道：“我就我自己来报到就可以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来。本来我一辆自行车就来了，你们要跟来，那只能开车。现在堵成这样，可不能怪我哦。”
副驾驶座的老虞不以为意，一脸笑容地道：“我家老幺大学第一报到，我们怎么也要来看看。”
后座的大哥虞胜美也是笑道：“我们也来看看，我们家的理科状元在江大是什么样的风光，我们一大家子跟着弟来长长见识。”
老妈坐在虞洲的后面，道：“洲，你驾照刚拿到，好好开车，不着急。”
姐姐虞战越道：“我状元弟，你怎么当时就那么干脆地拒绝了清大和京大？铁了心要来江大呢？”
虞洲手指轻快地敲着方向盘，笑着答道：“因为，离家近啊！”
姐姐白了他一眼：“你当自己是流川枫啊？你真是宅男一个。幼儿园和学离家五分钟，初中离家十分钟，泉亭一中离家十五分钟。以前口口声声要考清大，结果最后大学离家还是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你真是一辈子不准备跳出以我们家为中心的二十分钟的庞大的圈子。”
虞洲点点头道：“能一辈子待在家附近，是很幸福的事。”
妈妈很是认同。“家里已经有两个喜欢到处跑，不着家的。现在有个宅男儿子，刚刚好。”
爸爸瘪瘪嘴，轻轻地嘟囔：“好像全家最爱到处跑的，就是你啊！”
一车人都看向窗外，憋着笑。
“老虞！你一个大处长，怎么不敢大声话？”
“呃！我一个处长，怎么敢在您一个大教授面前放肆？我知错了，我退下了。”
姐姐道：“弟！我感觉你两年前在市图书馆晕倒了一次，整个人就变了很多啊。人更宅了，话也老气很秋的，高二突然要转到理科班。本来你理科很一般，结果高考成绩出来，你偏科得也太离谱了。数学，英语，理综都是满分，反而是你以前最好的语文，整整扣了二十分。”
喜欢鱼舟唱晚：带半个图书馆当老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鱼舟唱晚：带半个图书馆当老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