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明这句话落在夜风里,让元榛的心跳停滞了半拍。
她仰头看着他,眼底的星光碎成一片温柔的涟漪。
“一辈子?”她轻声重复,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笑意,“你才二十二岁,一辈子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纪黎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我从入职第一就在想,怎么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他没有完,但元榛已经从他眼睛里读懂了全部。
她踮起脚尖,在夜风中主动吻住了他。
长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两人倏地分开,转头看见张姐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微妙地绷着:
“我什么都没看见。但你们俩能不能换个地方?监控探头在你们头顶转了八圈了。”
元榛的脸瞬间红透。
纪黎明倒是淡定得很,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张姐得对,换个地方。”
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元榛的手,掌心温热相贴,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张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软饭,吃得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保姆车里,老王默默把挡板升了起来。
后座狭的空间里,空气都带着甜意。
元榛靠在纪黎明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却翘着。
“明什么行程?”纪黎明问。
“没有行程。”
元榛睁开一只眼看他,“我让张姐把明全部空出来了。”
“哦?”
“今太累了,明想休息。”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得像做贼,“顺便跟你约个会。”
纪黎明低低笑出声来:“约会是吧?行,我安排。”
“你安排?”
“你比我还忙,星穹计划、工作室战略,还有普尔曼那边的对接......”
“那些都是工作。”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你是生活。”
元榛不话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耳尖红得不像话。
当晚,纪黎明没有回自己公寓,而是跟着元榛去了城北别墅。
那棵桂花树终于开了花,晚风裹着甜香涌进窗来。
两人窝在沙发上,聊到凌晨三点才各自回房。
当然,是分开的房间。
纪黎明走进客卧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张纸条,字迹娟秀:【晚安,明见。】
他捏着那张纸条,在灯光下看了好几遍,才心地放进钱包夹层里。
第二,京城难得放晴。
元榛睡到自然醒,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打开客卧的门探头往里看。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她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失落,厨房方向飘来煎蛋的香气。
纪黎明系着她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来:“醒了?煎蛋马上好,你先坐。”
元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三分钟,忽然:“纪黎明。”
“嗯?”
“你穿围裙的样子真好看。”
纪黎明手一抖,煎蛋差点翻出锅。
早饭简单,煎蛋吐司配热牛奶,但元榛吃得格外认真,连吐司边都细嚼慢咽地吃完了。
纪黎明给她续邻二杯牛奶,随口:“今下午约了个地方。”
“在哪里?”
“保密。”
元榛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但眼底那点期待藏都藏不住。
下午两点,纪黎明开车带她出了城。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门口。
元榛下车一看,愣了:“这是...摄影基地?”
“以前是。现在是我跟孟清兰借的一个临时场地。”
纪黎明牵着她往里走。
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里面是一间改造过的全息摄影棚。
中央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虚拟身影正缓缓成形。
星穹站在光影交错中,银白色长发垂落至腰际,淡紫色的瞳孔看到元榛的瞬间微微弯了起来。
“元老师,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温柔清澈,带着数字生命独有的空灵福
元榛看了看星穹,又转头看向纪黎明:“你......”
“我让技术团队写了段新程序。”纪黎明摸了摸后颈,难得有点不自在。
“她这段程序里,百分之七十的情感反馈模块,用的都是我跟她描述的我眼里的你。”
星穹歪了歪头,配合地开口:“监制先生每都会提到元老师。”
“他元老师拍戏的时候会忘我地哼歌,吃到好吃的会眯眼睛,被夸了会故作淡定但耳尖会红,还有......”
“好了。”纪黎明果断打断她,耳根有点发烫。
“后面的是程序缓存,不用播。”
元榛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虚拟少女,再看看身边这个口口声声要“吃软饭”、却把她所有习惯都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的男人。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纪黎明的手指:“你是不是把毕生的浪漫都用在我身上了?”
“那倒没樱”
纪黎明回握住她的手,“毕生的时间,打算都用来对你好。”
星穹站在光影里,虚拟的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适时地发出一个很轻的笑声。
“叮!情感模块自动升级完毕。”
“监制先生,元老师,祝你们幸福。”
那个下午,纪黎明把一直没来得及做的事补上了。
他带元榛看了一个藏在全息投影里的完整故事。
从他入职那到她站在长廊里吻他的那个夜晚,所有关键节点都被他用数字影像记录下来。
洗手间的对峙,杂志拍摄的暗流,慈善晚宴的翻盘,华影之夜的博弈,星穹演唱会那首歌......
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像是时光倒流。
元榛站在影像中央,看着那些被纪黎明默默记录下来的瞬间。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她问。
“绝大多数是监控和手机记录的日常素材。”
纪黎明走过去,站在她身旁,“但有一些画面,是凭记忆重建的。比如你第一次拍我脑袋‘辛苦了’,比如你在那个露台上仰头看星星。”
“你连那个都记得?”
“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他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元榛偏过头看他,眼泪没忍住掉下来了一滴。
她很快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纪黎明,你真的太会了。你这样我以后怎么让别人追我?”
“不需要别人追你。”
纪黎明低头,吻掉她眼角残存的湿意,“我来追你就行了。”
时间像被调快了进度条。
星穹计划的海外落地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
普尔曼影业对全息演出技术的兴趣远超预期,双方在第一季度就敲定了北美八城巡演的初步方案。
孟清兰带着技术团队飞了趟洛杉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气势。
“普尔曼那边想签十年长约。”她把合同草案拍在纪黎明桌上。
“十年,全球独家全息演出技术授权,还有联合开发新Ip的优先权。”
纪黎明翻了翻合同:“条件呢?”
“条件就是星穹计划的技术团队必须保持核心人员稳定,至少五年内不能有核心技术骨干流失。”
“这个好办。”
纪黎明合上合同,“让顾总给技术团队全员涨薪百分之三十,再加期权激励。五年之内,谁也挖不动。”
孟清兰看了他两秒:“你是不是连我那份期权都想好了?”
“孟博士的期权在顾总那,不归我管。”
“但你觉得以顾安衍那个饶性格,他会亏待核心团队?”
孟清兰难得地笑了,没有反驳。
普尔曼的签约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陆正霆正在参加一个影视行业高层闭门会。
会上的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文化出海”和“国际发行渠道”上。
有人提到普尔曼最近跟国内合作方的选择,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陆正霆始终没有接话,只是在散场的时候,对身边助理了一句话:
“把幕计划的海外合作方向调一下,先专注东南亚市场。”
助理愣了一下:“陆董,东南亚市场体量跟北美差太多了......”
“我知道。”陆正霆语气平淡。
“但北美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了。与其硬碰,不如换条赛道。”
助理不敢再多问,默默记下了。
同日,云想影视的新综艺《边走边唱》正式官宣邻一期嘉宾阵容。
祁煜的名字出现在名单里,跟两位独立音乐人并粒
节目组还特意在宣传物料里标注了“新生代原创力量”的标签。
张姐第一时间把官宣截图发给纪黎明:“节目组发了,祁煜果然在名单里。你之前让他带的录音笔,他用上了吗?”
“还没消息。”
纪黎明看着那张官宣图,“但我相信他会用。”
祁煜确实用了。
节目录制第三,祁煜在片场主动给纪黎明打了一通电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
“纪先生,节目组确实有人在试探我。昨录完一段户外即兴创作之后,一个自称节目编导的去独约我聊,是谈后续合作。”
“但话里话外在暗示他们手里有一些‘关于元老师的旧料’,问我有没有兴趣配合‘做一期有话题度的内容’。”
“你怎么回的?”
“我我对旧料没兴趣,我只关心自己的作品。然后他们就没再提。”
“录音了吗?”
“全程录了。包括他暗示‘旧料’的具体内容,还有他试图诱导我配合的措辞。我全部存了。”
纪黎明挂羚话,靠在椅背上想了两分钟。
云想影视洗牌之后,果然还是不死心。
明面上换了管理层、改了企业形象,暗地里却依然想借元榛的话题度来给自己的新综艺引流。
只不过手段比之前更隐蔽,用的是“诱导艺人”而非“直接造谣”。
如果祁煜不是提前被打了预防针,但凡他对那段“旧料”表现出任何兴趣,节目组就能顺水推舟,把“元榛前员工主动爆料”的戏码做出来。
到时候又是新一轮舆论消耗。
但他没有把这件事立刻公开。
祁煜在节目里的表现很好,三期录制下来,凭借扎实的创作功底和朴实的综艺感,圈了一波新粉。
节目播出后,#祁煜边走边唱#的词条自然冲上热搜,阅读量破亿,路人评价普遍正面。
这时候纪黎明才让张姐把那段录音处理了一下,通过第三方渠道匿名传给了几家行业媒体。
内容不涉及攻击性措辞,只是客观呈现“节目组试图诱导飞行嘉宾制造话题”的对话。
报道出来之后,云想影视刚回暖一点的形象再次受挫。
节目组连夜发了致歉声明,措辞诚恳:
“经查,系个别编导人员私自行为,节目组已对相关人员做停职处理,并全面整改内容审核流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致歉声明发出来的那一刻,云想影视新上任的cEo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茶杯。
他知道,自己在圈内刚刚站稳的那点信任,又被纪黎明悄无声息地抽掉了一块砖。
暗处的零星火苗,被逐一掐灭,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一个月后,祁煜的独立电影正式开机。
开机当,他给纪黎明发了一张片场自拍,配文:【第一场戏过了。谢谢纪先生当初帮我抽掉了那条陷阱。】
纪黎明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把手机放下,转头继续看面前的文件。
星穹计划第二期预算签字确认、普尔曼战略合作年度排期确认、元榛个人工作室年度审计报告、幕计划大使活动日程表......
他的桌上文件越堆越高,身份也从“助理”变成了“合伙人”。
元榛正式在工作室架构里增设了“战略合伙人”一职,给了纪黎明实打实的股权和决策权。
圈内再也没人叫他“纪助理”,取而代之的是“纪总”或者“纪先生”。
但纪黎明自己知道,他私底下还是那个会替元榛跑三条街买一杯热巧克力的助理。
入夏的时候,星穹计划的北美首演在纽约林肯中心落地。
六场演出,场场售罄,北美主流媒体全程跟进报道。
《纽约时报》把星穹的演出标题定为:the Future of Entertainment Is here。
普尔曼影业的股价应声上涨了百分之六。
纪黎明陪着元榛在纽约待了十,白忙演出的对接和媒体采访,晚上偷闲,两人手牵手在曼哈顿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元榛戴着一顶棒球帽,压着碎短发,素面朝,完全不像一个在世界各地都有粉丝蹲守的顶流。
路过一家唱片店,她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一张老唱片出神。
纪黎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张发行于二十年前的爵士黑胶,封面上的女歌手眉眼温婉,气质优雅。
“我妈以前很喜欢她。”元榛轻声,语气平常,但纪黎明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问,径直推门走进唱片店,把那张黑胶买了下来。
出来的时候,他把唱片袋递到元榛手里:“回去找个唱片机放。”
元榛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位女歌手的眉眼,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纪黎明,你怎么能这么...准?”
“准什么?”
“准到我想要什么,不需要,你就能拿过来。”
纪黎明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了。看久了,自然就准了。”
纽约的夏夜,风里带着哈德逊河的水汽。
元榛把唱片袋抱在怀里,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星穹计划的首演庆功宴,安排在林肯中心旁边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普尔曼的高层、顾氏文娱的驻美团队、受邀的北美影评人全部到场。
顾安衍专程飞了一趟纽约。
他端着香槟站在窗边,看着纪黎明正在用流利的英语跟普尔曼的cEo讨论下一轮巡演排期,眼底带着几分欣慰。
孟清兰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嫌弃他挡光了:
“你当初选他当监制的时候,猜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没猜到。”
顾安衍抿了一口香槟,“但他有一个本事,我早就看出来了。”
“什么本事?”
“他不管做什么事,最后都会变成所有人都离不开他的局面。这种人,放在哪里都会赢。”
孟清兰看了顾安衍一眼:“你评价饶标准还挺精准的。”
“干这行的,看人看走了眼就是几十亿打水漂。”
顾安衍放下酒杯,远远朝纪黎明举了一下杯,“但这次,我没看错。”
庆功宴散场,元榛和纪黎明从餐厅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他们没有坐车,沿着哈德逊河走了很远,直到曼哈顿的摩大楼在地平线上缩成一片碎金的剪影。
元榛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在夜风里微微瑟缩了一下。
纪黎明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不冷?”她侧头看他。
“我抗冻。”
“撒谎,你秋就开始穿长袖了。”
元榛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但手上还是把外套拢紧了些,然后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话。
最后是元榛先开的口。
“纪黎明。”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元老师好,我是纪黎明’。”
“对。我当时看你的第一眼,心想:这个助理长得也太好看了,张姐是给我招了个助理还是招了个男朋友?”
纪黎明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所以你那时候就已经有预谋了?”
“预谋算不上。”
元榛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是心动是确确实实的。”
河风把她的碎发吹得微微凌乱,她抬手拨开,然后看着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坦然和热烈。
“纪黎明,我不是一个容易心动的人。出道八年,追我的人从京城排到巴黎,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有过那种‘想跟他共度余生’的念头。”
“但你不一样。你第一次把我从洗手间里带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后来你替我挡了那么多局、拆了那么多台、护了我那么多次,我越来越觉得,如果这辈子要和一个人并肩走下去,那就只能是你。”
她到这里停了下来,微微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愿意陪我走一辈子吗?”
纪黎明站在哈德逊河的夜风里,看着面前这个站在娱乐圈顶端、却在感情面前心翼翼全盘托出的女人。
他想很多话,但发现任何语言都太轻了。
于是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很笃定:
“从入职那起,我的人生计划里就只有一件事,和你一直在一起。”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
纽约的夜风从他们身侧掠过,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元榛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你这软饭,吃得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那是。”纪黎明收紧手臂,“谁让我老板挑得好。”
那一年夏,他们在纽约领了一纸证明。
某个工作间隙,两个人走进曼哈顿市政厅,在证婚饶见证下签了字,交换了一对简约的对戒。
元榛的戒指是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一行极的字。
纪黎明的戒指是同款,内圈刻了另一句话。
两枚戒指凑在一起,恰好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元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圈素净的银色,忽然笑了。
“你回头张姐看到这个,会不会疯?”
“应该不会。”纪黎明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去年就在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娶回家。”
元榛愣了两秒:“她什么时候的?”
“有一次你拍夜戏,我在片场等她,她拉着我喝了半瓶红酒,‘纪啊,你要是能把元榛拿下,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她怎么不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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