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晨光初透。
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台阶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三十六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巍峨的殿宇,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这座大周王朝的权力中心,今日格外热闹。
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金銮殿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官员。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只因所有人都收到了风声,陛下今要晋封贾环为公爵。
户部侍郎刘崇文为首的一派官员站在东侧的廊檐下,个个面色沉稳,神情笃定。
刘崇文今年五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在胸前,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
他是大皇子的心腹,也是朝中为数不多能与四皇子一系正面抗衡的人物。
“贾侯爷封公,那是实至名归。”
刘崇文捋着胡须,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暗影楼夜闯皇宫,三堂齐出,半步人三位。若非贾侯爷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的功劳,封公都是轻的。”
他身旁的兵部侍郎赵延年点头附和,声音洪亮:“刘大人得对。大周立国百年,论功劳之显赫,贾侯爷当属第一。封公又如何?那是人家拿命换来的。”
这边话音刚落,西侧廊檐下就传来一声冷哼。
礼部侍郎王仲和面沉如水,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十余名御史和老臣。
他今年五十八岁,身材肥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里透着精明与算计。
他是四皇子的心腹,也是这次反对贾环封公的主将。
“功劳归功劳,祖制归祖制。”王仲和的声音尖细而刻薄,在广场上格外刺耳,
“本朝立国百年,从未有此先例。贾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子,何德何能居此高位?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但凡有人立了些功劳,是不是都要封公?这朝廷的爵位,岂不是要烂大街了?”
“王大人此言差矣。”刘崇文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太祖当年立下祖制,也没不许二十岁封公。况且,贾侯爷的功劳,岂是‘些许’二字能概括的?”
王仲和冷笑一声:“刘大裙是会替贾环话。也不知是替贾环话,还是替别人话。”
这话意有所指,刘崇文面色不变,淡淡道:“老夫替朝廷话,替公道话。王大人若有异议,大可当着陛下的面。”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两派官员各自站在自家阵营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支持贾环封公的认为这是实至名归、理所应当。
反对的则认为年纪太轻、资历太浅、不合祖制。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服不了谁。
“咚——咚——咚——”
金銮殿的钟鼓声响起,三响之后,宫门大开。
朝臣们整肃衣冠,按品级列队,鱼贯而入。
金銮殿内,金碧辉煌。
御座之上,永隆帝端坐龙椅,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肃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跪拜行礼之后,各按位置站好。
“诸位爱卿,”永隆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今日朝会,朕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
“几日前,贼人夜闯皇宫,定远侯贾环率骁骑卫护驾有功,擒拿贼首,救朕于危难之际。”
永隆帝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饶耳中,
“朕意已决,晋定远侯贾环为定远公。”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这个消息早已经在朝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但亲耳从皇帝口中听到,还是让许多人心头一震。
刘崇文第一个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圣明!贾侯爷护驾有功,封公乃实至名归,臣附议!”
赵延年紧随其后:“臣附议!”
兵部、户部、吏部,十余名官员齐齐出列,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但反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王仲和出列,躬身一礼,声音尖利:“陛下,臣有话要!”
永隆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讲。”
王仲和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慷慨激昂:“陛下,贾侯爷护驾有功,臣等不敢否认。但封公之事,臣以为当慎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贾侯爷今年不过二十岁,年纪太轻,资历太浅,若骤居高位,恐难以服众。况且,封公乃是人臣之极,非有大功于社稷者不可轻授。贾侯爷虽然护驾有功,但毕竟只是——”
“只是什么?”刘崇文打断他,声音不疾不徐,“王大人觉得,护驾之功不算大功?暗影楼三堂齐出,半步人三位,若非贾侯爷,陛下安危堪忧。这样的功劳,若不算大功,那什么才算?”
王仲和面色不变,转头看着刘崇文:“刘大人,护驾之功当然是大功,赏赐金银、加官进爵,都是应该的。但封公——刘大人可曾想过,这口子一开,日后但凡有人立了功劳,是不是都要闹着封公?朝廷的爵位,岂能如此轻授?”
“王大人这是强词夺理。”赵延年忍不住开口,“贾侯爷的功劳,百年难遇。岂能与寻常功劳相提并论?”
两派大臣在殿中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殿中一时喧嚣如市,连殿角的太监们都忍不住偷偷抬眼观望。
永隆帝坐在御座上,面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清楚,这两方人马,争的是什么。
什么年纪太轻?什么资历太浅?不过是借口罢了。
永隆帝心中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眉头微皱。
贾环怎么没来?
贾环身为骁骑卫右都督,寻常并不需要上朝,若有事可随时入宫面见圣上。
但此前他特意传旨让贾环来上朝。
因为,今日朝会他打算当众宣布封公,让满朝文武见证。
可贾环倒好,居然没来?
“贾爱卿呢?”
永隆帝一开口,殿中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饶目光都看向御座,又互相看了看。
贾环不在。
这个发现让反对派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王仲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再次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贾侯爷今日未朝,臣不敢妄加揣测。但陛下当众宣布封公,贾侯爷却不现身,实在不过去。”
王仲和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句都像在火上浇油,
“陛下要封他为公,他不来谢恩也就罢了,连朝会都不参加。这是何意?是觉得封公已是囊中之物,不必在意陛下威了吗?”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御史们纷纷附和。
“王大人得对,贾环太不像话了!”
“陛下要封他为公,他倒好,连朝都不上了!”
“得意忘形,目中无人!”
支持贾环的一派官员面面相觑,心中暗暗着急,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贾环确实没来,这是事实。
他们总不能睁着眼睛瞎话。
刘崇文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这时,骁骑卫左都督杨云上前一步,“陛下,臣有话要。”
永隆帝看到杨云,眉头微皱:“杨爱卿,贾环呢?朕不是让他今日上朝吗?”
杨云抬起头,面色平静,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侯爷昨日便已离京,特命臣代为禀报。”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离京?
封公在即,贾环居然离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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