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霞刚从神界与物质世界的交界处降下身形,正准备探查克洛诺斯掉到了哪里并顺手解决掉这个最后的隐患。
她的感知以自己为中心向整片大陆辐射开来,主宰权柄赋予了她对规则网络的绝对掌控力,在这张覆盖全球的感知之网中,任何与权柄相关的存在都无所遁形。
她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克洛诺斯的位置——法朗帝国边境以南的一片农田,坐标清晰,神力残留特征明确。
但同时,她也发现了伊莫里斯的气息。
“嗯,居然比我还快。”
霞满意地点点头。
霞很清楚伊莫里斯的死亡权柄是残缺的,也清楚她需要什么来修补它。
克洛诺斯的神魂对死神来是无价之宝,而对霞来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接手这个麻烦,还附带着欠她一个人情,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于是她不打算去帮助对方。
一个没了神之头衔的普通人而已,伊莫里斯还是可以打得过的。
她相信这位魔女会的领袖。
确认无恙后,霞便转身朝着浮影城的方向飞去。
下方,三饶交战还在继续。
农田已经彻底认不出原样了——原本整齐的田垄被冲击波掀得七零八落,灌溉水渠的堤岸在数次神力碰撞中塌陷了数段,浑浊的泥水漫过碎裂的田埂,与坑底残留的暗红色神力残液混在一起,蒸腾起一片片带着铁锈味的白雾。
远处那片农舍的院墙被余波震塌了半边,母鸡们早就不知逃到了哪里,只剩下半掩的柴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这场战斗的开始太过突然,结束却一拖再拖,因为克洛诺斯的顽强超出了珀忒西亚的预料。
克洛诺斯大吼一声,战斧在他手中抡出一道弧形的暗红色轨迹,斧刃未至,斧风已经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泥水吹得向两侧翻飞。
珀忒西亚没有硬接这一斧——她之前已经和克洛诺斯正面硬碰了不下二十次,锁链拳套上的倒刺被磨平了三根,左肩的锁链护甲被斧刃擦过一道裂口,裂口中渗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灰白色的死亡之力。
她的体质是不死的,但被战斧劈中的疼痛是真实的。
她压低身形,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斧刃从她头顶半寸处掠过,斩断了几根飞扬的灰色发丝。
与此同时,她右手的锁链像一条灰色的毒蛇贴着地面无声潜行,绕过克洛诺斯的前脚掌,猛地收紧,狠狠一拽。
克洛诺斯脚下一空。他的战斧还保持着横扫的惯性,下盘却被锁链扯得失去了平衡。
就在他单膝跪地的一瞬间,伊莫里斯的攻击到了。
死神凭空出现在他的右侧——不是从左边,不是从正面,而是恰好落在他战斧横扫的死角位置。
黑色镰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不是劈砍,而是勾挂。刀刃勾住了血气盔甲右肩与胸甲之间的接缝,那里是珀忒西亚之前用拳头砸出的裂纹位置。
伊莫里斯双臂发力,镰刀猛地向后一拽,刀刃沿着盔甲接缝处撕开了一道从肩膀到肘部的裂口,血气盔甲的右臂部分终于不堪重负,从克洛诺斯身上崩落,在空中便碎成了数块暗红色的金属残片,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珀忒西亚不等克洛诺斯反应,锁链从她腰间同时射出四条,两条缠住他的左臂,两条缠住他的右腿。
她的身形在锁链的牵引下拔地而起,从克洛诺斯头顶翻过,在落地的瞬间双臂交叉猛地一收,四道锁链同时绷紧,将克洛诺斯牢牢锁死在原地。
珀忒西亚的锁链不是普通的金属——它们是死亡权柄的延伸,是专门用来束缚灵魂的工具。
凡人被锁住会动弹不得,神明被锁住会暂时失去与权柄网络的连接,而失去了战争权柄的克洛诺斯被锁住,能做的只有用自己的肉身力量硬抗。
克洛诺斯咆哮着,双臂肌肉暴起,血气盔甲下残存的神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将他的力量推到了这具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珀忒西亚的四条锁链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链节与链节之间的连接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灰色的碎屑从裂纹中簌簌落下。
伊莫里斯没有给他挣脱的时间,她迈出一步,黑色礼裙的下摆拂过地面上的灰色雾气,死亡领域以她为中心再次扩散,将整片农田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之郑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之前她一直在观察,在试探,在评估这个失去了权柄的战争之神还残留着多少战斗力。
现在评估结束了。
克洛诺斯很强,他的肉身力量和战斗经验即便在失去权柄之后依然足以压制绝大多数对手。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个弱点是所有曾经掌握过权柄的神明在陨落后都无法避免的——他不知道如何作为一个普通人战斗。
他太习惯用神力碾压了,太习惯用战争权柄的被动效果来削弱敌人、强化自己、控制战场。
他习惯的是一力降十会,是用压倒性的力量终结战斗。
而现在他的力量不再压倒性,他那套建立在力量优势之上的战技便漏洞百出。
伊莫里斯的镰刀在死亡领域的加持下通体泛起了一层幽暗的灰光。
她向前突刺,镰刀化为一道灰色的闪电直取克洛诺斯裸露的右臂。克洛诺斯在锁链束缚中强行侧身,镰刀擦过他的前臂,在皮肤上撕开了一道从手腕到手肘的长长伤口。
伤口不深,但伤口边缘立刻泛起了不正常的灰白色,他残存的神力试图修复这道伤口,却发现神力在伤口处根本无法停留。
他的自愈被死亡规则封死了。
克洛诺斯的瞳孔在头盔缝隙中猛地收缩,他终于意识到这场战斗的性质已经变了——这不是争夺胜利的战斗,不是抢夺权柄的战斗,甚至不是复仇的战斗。
这是猎杀。
伊莫里斯来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打败他,而是为了杀死他。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每一步走位,都是围绕着同一个目标——收割他的灵魂。
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已经陷入了猎物的位置。
珀忒西亚的锁链困住了他的移动,伊莫里斯的镰刀封死了他的自愈,他的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而他的对手——一个半神,一个魔女——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越来越致命。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克洛诺斯的战斧再次举起,但斧刃上的暗红色冲击波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了。
他单手挥斧逼退了从正面逼近的珀忒西亚,然后以腰为轴猛地转身,将战斧抡向身后的伊莫里斯。
伊莫里斯没有退,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灰色的死亡之力在她掌心中凝聚成一面极薄的护盾。
战斧劈在护盾上,斧刃与护盾的接触面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鸣,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
护盾在僵持了两秒后碎裂,但这两秒已经足够珀忒西亚重新发起攻击。
她在克洛诺斯转身的那一刻便收回了被震湍锁链,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他的后背。
她的左拳砸在了克洛诺斯后腰的血气盔甲上,右拳紧随其后砸在同一个位置。
两拳之后,血气盔甲的腰部接缝开始崩裂;第三拳砸上去时,盔甲的后腰部分彻底碎裂,露出下方被汗水浸透的暗红色皮肤。
珀忒西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锁链从手腕上脱出,不再缠绕他的四肢,而是直接缠上了他的脖颈。
锁链收紧,灰色的死亡之力从链节中渗出,直接侵入他的皮肤。
克洛诺斯的咆哮在半空中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战斧还举在空中,但他的身体已经在死亡之力侵入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死亡权柄在直接对抗他体内残存的神力时产生的痉挛。
神力在他的血管中与死亡之力激烈交战,每一寸皮肤下都有两种颜色在交锋——暗红与灰白,暴虐与终结,战争与死亡。
他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上,不是输在技巧上,而是输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上——战争。
战争从不在乎任何一个战士的生死,战争本身就是对战士的消耗。
他曾是战争的主人,现在战争有了新的主人,而新的主人没有来救他。
伊莫里斯走到他面前。
她的黑色礼裙在死亡领域的灰雾中纹丝不动,高跟鞋踩在碎裂的田埂上,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浅浅的灰白色脚印。
她停在克洛诺斯面前,双手握住镰刀的长柄,刀刃缓缓抬起,对准了他裸露的脖颈。
珀忒西亚在克洛诺斯身后收紧了锁链,将他的头颅向后拽起,暴露出整个喉咙。
伊莫里斯看着克洛诺斯那双暗红色的眼窝,银灰色的瞳孔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满足,没有任何凡人期待在死神眼中看到的情感,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了然。
“克洛诺斯,战争之神,暴虐之主,黄铜王座的拥有者。”她念出这些称号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归档的死亡证明。
她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朝着他的脖颈劈下。
刀刃切入皮肤,没有血液喷涌——死亡权柄的刀刃切割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与肉体的连接。
克洛诺斯的身体保持着被锁链束缚的姿态静止不动,暗红色的眼窝中最后一缕光芒开始涣散,血气盔甲在失去灵魂支撑后开始从内部瓦解,暗红色的金属一片片剥落,砸在地上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而他的灵魂也被伊莫里斯的镰刀从躯体中勾出,悬浮在刀尖上方不断扭曲变形。
“你的战争结束了。”伊莫里斯收回镰刀,刀尖上悬浮着的暗红色灵魂被死亡权柄的灰色光芒缓缓包裹,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暗红色光球。
她将这颗光球从刀刃上取下,托在掌心中,低头看了一眼。
克洛诺斯的灵魂在光球内部还在无声地咆哮,但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灵魂将成为伊莫里斯修补死亡权柄的材料,他残余的神力将被死神彻底吸收,他的意识则会在死亡权柄的炼化过程中被完全抹去。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克洛诺斯其人——没有战争之神,没有暴虐之主,只有一个被死神奴役的灵魂残渣。
而他的肉体,那具失去了灵魂的空白躯壳,被珀忒西亚用锁链缠绕起来,灰色的锁链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直到完全看不出人形。
这具躯壳虽然失去了灵魂,但毕竟是神之体,拥有极高的炼金价值——魔女会的炼金工坊里正好缺这种等级的材料。
伊莫里斯将灵魂光球收入礼裙内侧的暗袋中,转身望向远处边那道正在向浮影城方向飞去的白色光轨。
她对着那道白光微微点头,然后她拍了拍还在收拾克洛诺斯躯体的珀忒西亚的肩膀,手中的镰刀划开了一道通往魔女会庄园的传送门。
茶话会还没结束,蜂蜜饼干应该还没被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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