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伊莫里斯背后的珀忒西亚迅速冲了出来。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像，她身上缠绕的那些灰色锁链在高速移动中不断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的、如同骨片相互刮擦般的声响，那些声响连成一片，在她身后拖出了一条灰色的雾状尾迹。
刚才那条缠住战斧的锁链就是这位不死魔女的杰作，此刻那些锁链正从她的手腕、臂和肩胛骨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副不断流动的灰色拳套。
拳套的指关节处凸起尖锐的链节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淬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晕——那是死亡权柄的赐福，是伊莫里斯赋予她这位从者的最直接的力量加持。
珀忒西亚缠绕着灰色锁链的拳头迅速挥出。
她出拳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速度全部压进指关节里的一击打了出去。
拳头砸在克洛诺斯的右肩上，血气盔甲在锁链拳套的冲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冲击力将克洛诺斯整个人从地面上拔起，他的战靴离地，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几米之外的田埂上，将那条用碎石垒成的田埂砸得四分五裂。
他肩头的血气盔甲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边缘的暗红色金属已经向内凹陷，凹陷处四周蔓延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神力残留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
伊莫里斯没有出手，看着被击飞的克洛诺斯。
她站在水渠旁，黑色礼裙的下摆还残留着刚才展开死亡领域时溢出的灰色雾气，雾气在她脚踝边缓缓盘旋，像是一条尚未完全成形的蛇。
她的右手握着那把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黑色镰刀，刀刃朝下，刀柄末吨在地面上，姿态从容得像是站在自家花园里赏花。
她的银灰色眼睛平静地追随着克洛诺斯砸在田埂上的身影，瞳孔深处那抹墨绿色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来这里不是偶然。
原本在魔女会参加姐妹们的茶话会——魔女会，今的茶话会本来讨论的是如何在血瘟期间保护各地的草药园不被红雾污染，但当克洛诺斯被剥离陨落后，伊莫里斯手中的茶杯忽然停在了半空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越过茶桌，越过魔女会的庄园围墙，越过千山万水，感知到了这位陨落之神的存在。
哪怕隔了几千里，祂还是带着不死魔女来到了这里。
对于祂来，一位陨落之神的神魂，显然是个不错的补品。
伊莫里斯的死亡权柄是残缺的，曾经的死亡权柄在远古诸神之战中就被打得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她复活时只回收了最大的一块，剩下的碎片至今下落不明。
这股残缺让她始终停留在半神之位，无法踏入神界，无法与其他神平起平坐。但吞噬一位陨落古神的神魂，足以让她的权柄完整度向上跃升一个台阶。
这笔买卖，值得她从茶话会上中途离席。
并且，这位杀神也确实十恶不赦。伊莫里斯不是正义使者，她不会用“替行道”这样的理由来包装自己的行为。
但她作为死神，在她最近时光中见过的每一场死亡，归根结底都能追溯到战争之神的名字上。
被审判军屠杀的平民，被血瘟吞噬的村庄，被黑暗帝国奴役至死的土着，被战争教会当作祭品献祭的信徒。她见过太多被克洛诺斯的野心碾碎的蝼蚁，多到足够让她在决定吞噬他灵魂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就算祂不来，其他人也会前仆后继地来杀死他的——那些被他摧毁过的国家、部落、文明的幸存者，那些向祈祷复仇却从未得到回应的亡魂，那些在战场上失去一切的人。
克洛诺斯的陨落不是他罪孽的终点，而是债主们开始排队上门的起点。
伊莫里斯只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转动手中的镰刀，伊莫里斯与不死立刻配合朝着克洛诺斯杀去。
作为不死魔女，她与死神并肩作战的次数已经多到不需要语言。伊莫里斯镰刀一转，她便从正面再次发起冲锋，两条灰色锁链从她腰间脱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封死了克洛诺斯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克洛诺斯大吼一声，血色声浪迅速扩散开来。
血色声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声浪过处，珀忒西亚的灰色锁链被震得方向偏转，伊莫里斯的镰刀也在半空中被声浪撞得微微一顿。他趁机向前翻滚，避开了镰刀的致命劈砍，刀锋擦过他的后背，在血气盔甲上拉出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长长裂口，裂口中涌出的神力残液在空气中燃烧成暗红色的火焰。
他已经不是战争之神——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但他也是曾经一个时代最强大的战士。在成为战争之神之前，在掌握战争权柄之前，他就是远古战场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士。
那个时代的战场不需要权柄，不需要神力，只需要一双能握紧战斧的手和一颗永远不会在敌人面前倒下的心脏。
而现在，权柄被剥夺，神殿化为废墟，信徒溃散殆尽，但他那具被数万年血与火淬炼过的战士之躯还在，他那颗从未在任何对手面前低过头的心脏还在，他那双握着战斧的手还在。
一个掌握了残缺权柄的半神和一个不死随从，他完全打得过。克洛诺斯在翻滚中顺手抄起了插在泥土中的战斧，翻身而起，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动作将斧柄横在身前，斧刃朝外，防御姿态与进攻姿态之间的切换毫无衔接痕迹。
“来吧！”克洛诺斯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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