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东出函谷,便算是彻底离开了关郑
函谷古道狭窄险峻,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
车马在逼仄的谷道中勉强通行,走了整整两日才算穿出。
一出函谷,眼前便豁然开朗。
中原大地一望无际,黄褐色的原野在秋阳下铺展开来,与关中的苍凉萧索截然不同。
这里虽也不算太平,可至少田野里还能看到农人劳作,村镇上也还有炊烟升起。
从函谷到洛邑,一路向东。
这条驰道是周王室经营了数百年的主干道,路面宽阔平整。
路过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虽不如曾经的王畿那般繁华,却也比如今那片焦土多了几分人气。
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垄间弯腰劳作,看见车队经过时直起腰来望一望,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过了函谷,便是焦国。
焦国乃姬姓国,地处黄河南岸,国不过百里,民不过数千。
焦国国君听闻是桐安李氏的车队经过,非但没有刁难,反而派了一队兵士护送出境,礼数周全。
倒不全是因为桐安兵强马壮,而是“文圣后裔”四个字,在这下诸国之间,确实好用。
换做寻常商队之类的,途经这些诸侯国的时候。
免不了会受到司关征税、层层盘剥、国附庸索要馈礼的问题。
焦国如此,东虢亦然。
东虢比焦国大些,可也大不了多少。
东虢的关吏验过了李简出示的镐京李氏族牒与铜符,二话没便开了关隘,放行通过。
非但没有司关征税、层层盘剥,反倒送了十坛酒、两只羊,算是尽了个地主之谊。
过东虢之后,便是郑国。
李枕是郑国享卿秩之禄和汤沐邑的上宾,国境郑国,自然是畅通无阻。
车队穿过郑国,便抵了洛邑。
洛邑乃成周王城,周公营建之地,下之郑
此时的洛邑虽尚未成为东周都城,可城池巍峨,市井繁华,早已隐隐有了几分王都气象。
车队并未在洛邑久留,只在城外补给了一番粮草清水,便沿着汝水继续向东南行去。
离开了洛邑,沿途的诸侯便换了一拨。
许国、蔡国、息国,一个接一个地路过。
越是往东南,桐安的影响力便逐渐体现了出来。
这些国大多国弱兵寡,面对东南第一强国的宗室过境,自然不敢怠慢。
每到一国,李简只需出示族牒与铜符,便畅行无阻。
没有哪个国敢在东南这片地界,去向文圣后裔索要什么馈礼。
况且下文士半出桐安学宫,这层关系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国国君再蠢,也不会干这种事。
真正给车队添了麻烦的,不是那些诸侯官吏,而是沿途山中的部族和散落各处的山匪。
这一路下来,倒是遇到了不少次。
第一次是在汝水上游的山道里,百余名山匪堵在窄路口,要收过路费。
李集带着甲士冲上去,一顿砍杀,山匪溃散,丢下十几具尸体跑了。
第二次是在颍水附近,一个部族趁夜偷袭车队,想抢牛车上的粮草物资。
被值夜的甲士发现,李伯安率人反杀过去,斩首二十余级,余者遁入山林,再也不敢出来。
第三次是在淮河北岸,一群操着蛮音的山民持矛围住了车队,人数约有两百。
李集让甲士列阵,弓箭齐射,一轮箭雨下去便倒了三四十人,剩下的当即作鸟兽散。
除此之外,一路倒也算太平。
车队走走停停,日行不过三四十里。
遇到大的城邑便补给休整一日,遇到荒野便扎营露宿。
深秋渐渐转冬,一日比一日冷了。
原野上的草木彻底枯败,河面结了薄冰,清晨起来,车帷上凝着一层白霜。
褒姒裹着厚厚的裘衣,缩在车厢里,手脚冰凉,整日抱着铜炉不肯撒手。
姜涟倒是比她耐冻,只是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
李枕倒不怎么怕冷,该赶路赶路,该看书看书。
如此行走了近两个月。
待到渡了淮河,一望无际的水乡泽国。
河汊纵横,水网密布,两岸的芦苇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远山如黛,碧水蜿蜒,冬日惨白的阳光洒在田野间。
虽已入冬,可这片土地上的田亩整整齐齐,沟渠纵横。
乡里聚落炊烟袅袅,与一路上所见的中原国的破败之象截然不同。
李集策马赶到车旁,隔着车帘禀报:
“远祖,我们已经进入桐安境内。”
“安陂邑邑尹杞景,亲自带人前来相迎。”
桐安自然早就收到了李枕一行人前来的消息。
如果不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轰动和麻烦,以李枕的身份。
桐安侯怕是得亲自带人来这边境城邑迎接李枕。
车厢内,李枕将手从褒姒的衣襟内抽了出来,伸手挑起车帷的一角。
冬日的阳光从外面倾泻进来,带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照在车厢内那些锦褥和软枕上,镀上了一层暖意。
他眯着眼睛,向外望去。
从函谷到洛邑,沿途的官道虽是王室经营的驰道,可年久失修。
路面坑洼不平,有些路段甚至已经塌陷断裂,车马颠簸得厉害。
进入了桐安境内,道路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坑洼不平的土路,而是一条宽阔平整的夯土官道,路面被碾得光滑结实。
两侧还挖了浅浅的排水沟,沟沿上种着整齐的柳树。
虽然枝条已经光秃秃的,却依然排列得笔直如线。
远处的田野阡陌纵横,沟渠交错。
虽是冬日,田中的麦苗却已冒出嫩绿的芽尖,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村落依水而建,竹篱茅舍,错落有致。
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河面上的薄雾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安宁而富庶的气息。
官道前方不远处,一队甲士列阵于道旁,约有百人之数。
为首一人年约四五十岁,面庞方正,留着短髯,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服,腰悬铜剑,正带着几名属吏站在前方等候。
李枕的目光在那队甲士身上扫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
那些甲士的甲胄与一路上所见截然不同。
甲片密实,用皮绳穿缀得严丝合缝,打磨得光滑平整。
手中的戈矛也是清一色的铜制长柄,矛锋锐利,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别是王畿六师的甲士,便是他在晋、郑两国见到的那些精锐,也没有这般精良的装备。
更不要那些沿途国的兵士了,甲胄破旧、兵器参差不齐。
与眼前这队人一比,简直是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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