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大笑一声,双臂一紧,将她整个人箍入怀中,感受着那团丰腴温软在自己身上轻轻扭动。
“巧了,我还就喜欢疯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褒姒跟他还是有共同点的。
褒姒对自己儿子的死活漠不关心。
他李枕,不也只是把儿子当成工具。
上一世的他,真正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也只有妲己。
车轮辚辚,继续向东而校
七八辆马车、十余辆牛车,在晨雾中缓缓移动,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穿行在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上。
数十名甲士分列车队两侧,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步履整齐,随着车队一同前校
秋日的阳光洒在渭水河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
两岸的杨柳已经枯黄了大半,枯叶随风飘落,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去。
远处是连绵的田野,荒芜的井田、被焚毁的村落、光秃秃的老树。
井田的阡陌被马蹄踏得支离破碎,田垄间枯草横生。
偶尔可见几具被遗弃的尸骨,白森森地躺在枯黄的草丛里。
李枕掀开车帷一角,望着窗外那片疮痍,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成康之世,这里曾是下最繁华的地方。
那时候的王畿,自岐东至河,沃野千里。
井田阡陌纵横如棋盘,黍稷麦稻岁岁丰登。
镐京城中,百坊林立,铜器、陶器、丝帛、皮革,各坊炉火不熄,叮当之声昼夜不绝。
王师出城,甲胄鲜明,车马如龙,旌旗蔽日,所过之处,四方诸侯莫不俯首。
子临朝,钟鸣鼎食,雅乐煌煌,万邦来朝。
仿佛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
盛世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片狼藉的滩涂。
井田荒芜,田埂塌陷,杂草丛生。
村落焚毁,焦黑的残垣断壁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
道路两旁,不时可见白骨散落于荒草之间,无人收殓。
风从渭水河面上吹来,带着一股腐朽与焦糊的气味,灌入车厢。
李枕放下车帷,缓缓靠回车壁上。
两百多年。
对别人来,或许很长。
长到足以让一个盛世化为废墟。
可对他来,却又很短。
短到不过眼睛一闭一睁。
一闭眼,是钟鸣鼎食、万邦来朝。
一睁眼,是白骨露野、满目疮痍。
成康盛世,对他来,仿佛就在昨日。
褒姒靠在软枕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
李枕收回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竹简上:
“看什么呢?”
褒姒头也没抬:“《云象》。”
她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观象授时之道,是你李氏先祖文圣公所创。”
“你作为李氏后裔,想来对此应该并不陌生。”
褒姒微微偏了偏头,那缕碎发从颊侧垂落,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你——这观象之道,真能预测未来吗?”
“预测的真的那么准吗?”
坐在一旁的姜涟原本正安静地整理着茶具。
听到这话,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投了过来,显然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
李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观象之道,并非玄学。”
“所谓‘象’,不过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对地万物运行规律的观察与总结。”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燕子低飞,必有风雨。”
“这些看似神秘的征兆,实则都是地之间阴阳二气交感的自然之理。”
他接过姜涟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有常道,地有常理。”
“云气的聚散,鸟兽的行止,皆是地之气的显化。”
“观象者,不过是借地之象,窥地之理罢了。”
“至于准与不准......”
他微微一顿,放下茶盏,笑着道:
“地之大,万物之繁,又岂是通过观象便能尽数窥探的。”
“观象之道,能测时之常,却难测人事之变。”
“能知风雨之期,却不知祸福之由。”
李枕目光扫过褒姒和姜涟,笑着道:
“所以,观象可以知,却不可以知命。”
“真正的智者,不靠观象预测未来,而是顺应时,把握人事。”
“在无常之中,寻那一份有常。”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褒姒低头望着膝上的竹简,若有所思。
姜涟则轻轻“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明悟的光。
良久,褒姒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的的确有些道理,可你作为李氏后裔——”
“用‘地之大,万物之繁,又岂是通过观象便能尽数窥探的。’,这种辞——”
“来点评你李氏先祖开创的观象之道——”
“用你的话来就是,合适吗?”
李枕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先观象之道本身——”
“开创观象之道,本意是授民以时,使农不失期,种不失候。”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何时当雨,何时当旱——”
“这些才是着此书的本心。”
“至于后人附会出来的那些吉凶祸福、命气数——”
“不过是术士食客借文圣之名,裹上一层玄皮,好卖弄于人前罢了。”
“地万物,瞬息万变。”
“若有人将观象之道奉为圭臬,以为看一眼云气便能断定下兴亡,看一眼飞鸟便能算尽个人祸福......”
“那便是陷入了误区,将观象之道,从对地万物运行规律的观察与总结,变成了玄学。”
“成了被‘象’所困的愚人。”
“这书不读也罢。”
“再我用那种辞来点评观象之道,合不合适的问题。”
李枕顿了顿,转头看向褒姒,笑着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过的话了。”
“我点评我自己所着的书,需要有什么顾忌吗?”
姜涟坐在一侧,听到这话,怔了怔,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些什么。
这话在她听来,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褒姒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再次听到李枕自己是那位李氏第一代先祖李枕,不禁有些哑然。
褒姒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
“你这个疯子——”
“我就不该多嘴那么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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