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排的战士们把更多的武器弹药搬了上来。歪把子机枪,一挺,两挺,三挺——六挺。轻巧的枪身,漏斗式的供弹口,枪托上刻着日文字样。他们把机枪架在雪墙上,枪托抵在肩窝里,拉枪栓,检查弹膛,动作又快又稳。
还有一箱又一箱的三八大盖步枪!
撬棍狠狠卡进木箱盖板的缝隙里,胳膊使劲往下一压。 嘎吱 —— 嘣,锈蚀的铁钉应声崩开,箱盖向上翻起,一股浓重、刺鼻的枪油气味顺着洞口涌了出来,混着地下坑道里阴冷潮湿的霉味,扑在众人脸上。
这是一口长长的日军制式松木箱,箱壁厚重,木板边缘还残留着褪色的黑色油墨日文标记。箱内垫着一层泛黄防潮油纸,油纸掀开之后,十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整整齐齐,并排嵌在木板挖出的凹槽之郑深褐色的胡桃木枪托油光锃亮,枪管漆黑,金属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黄油,隔绝了几十年的潮气。每一支枪的枪机上方,那个标志性的拱形防尘盖静静扣着,机匣侧面 “三八式” 的刻印依旧清晰可辨。
箱子一头的隔槽里,摆放着配套附件:黄铜通条、的金属油壶,还有几卷擦枪布。 林墨弯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枪管,黄油沾在了指腹上。沉睡了几十年的武器,依旧完好如初。
子弹箱被撬开了,盖子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供弹板和桥迹三十发一条的供弹板,码得像书本一样齐整,黄澄澄的子弹嵌在铁板上,弹尖朝上,底火朝下,在手电光里闪着暗黄色的光泽。五发一个的桥夹,整箱整箱地搬上来,打开箱子,纸盒摞纸盒,纸盒里整整齐齐地插着桥夹,子弹头朝一个方向,像一队队排列整齐的士兵。
赵排长抓起一条九二式的供弹板,手指在子弹上摸了一下,弹壳冰冷,铜绿很少,底火锃亮。他把供弹板插进重机枪的弹仓里,咔嗒一声卡上了,推弹机把第一发子弹送进弹膛,枪机复位。
“能用!”赵排长的声音都在颤,不是怕,是激动。
林墨把歪把子机枪的漏斗打开,抓起五发装的桥夹,压进漏斗里,压满30发后盖子合上,弹夹自动落入弹仓,咔嗒一声,枪机推弹上膛。他端起枪,对准远处那只正在逼近的头狼,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不是单发,是连发。歪把子机枪的射速不快,可它稳,准,子弹像一条看不见的鞭子,抽在头狼前面的雪地上,溅起一串雪柱。头狼猛地刹住脚步,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林墨没有打中,可他不在乎。这不是在打猎,这是在告诉狼群——我们又有子弹了。
“机枪就位!重机枪就位!”刘连长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是这些来从未有过的——底气。
其他人纷纷放下手里已经打空的五六半,弯腰从弹药箱里抄起三八式步枪。
三八大盖比五六半长出近一截,前护木延伸得更远,枪管也更重,重心比五六半靠前。有人把枪托抵在肩窝里感受了一下。有人拉开枪栓,枪机滑动的阻力比五六半大一些,弹簧的力度不一样,拉到底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油脂在枪膛内壁上留下的涩滞。
把桥夹从弹药箱里抽出来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把五发子弹的底火朝外、弹头朝下顺着弹仓槽位压进去。弹头依次滑入弹仓的声音是连续的、细密的,每一发落到底部时都带着轻响,然后是弹仓卡榫弹起复位的声音——咔嗒一声,干脆利落。
一个老兵拉动枪栓上膛之后,先空放了一枪——不是打什么东西,是感受扳机的预压行程和击发点位置。
重机枪手趴到枪后面,双手握住握把,拇指压住击铁,眼睛贴着瞄准线。歪把子机枪手把漏斗盖子打开,等着供弹。步枪手把桥夹上的子弹压进弹匣,咔嚓咔嚓,弹匣卡榫弹跳的声音响成一片,像无数只麻雀在雪地里剑
狼群没有退。
它们不知道那些两脚兽手里的铁棍子怎么就又能响了?
头狼拖着那条伤腿,又往前走了几步,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嚎姜—进攻的命令。
灰白色的潮水涌上来了。
“打!”
刘连长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了。
那不是枪声,是撕布的声音。厚重的、持续的、连绵不绝的“嗵嗵嗵嗵”,像一匹巨大的布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撕开,撕裂声在雪雾中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颤。子弹从枪口里喷出来,带着暗红色的曳光,在灰白色的雪雾中拉出一道道笔直的光线,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钎,捅进那片灰白色的潮水里。
曳光弹在雪地上弹跳,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线,像一张发光的网,罩在狼群头顶。子弹击中雪地,溅起一排排雪柱;击中岩石,火星四溅;击中狼身,血雾炸开。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弹雨中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去。有的被子弹撕开了肚子,肠子拖在雪地里,还在往前爬;有的被打断了腿,在雪地里翻滚哀嚎;有的整个脑袋被子弹削掉,身子还在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六挺歪把子机枪加入了射击。它们的射速比重机枪快,声音更脆,更像炒豆子。哒哒哒哒哒,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雪地里放了一挂没完没聊鞭炮。子弹从雪墙上面泼出去,泼进狼群里,泼进那片灰白色的混沌里。
步枪上弹的咔嚓声、弹仓卡榫弹跳的声音响成一片,几发试射之后,单发的枪声硬是响成了片。
赵排长趴在重机枪后面,双手死死握住握把,拇指压着击铁,子弹从他的头顶嗖嗖地飞过,他不躲。他的眼睛被硝烟呛得流泪,可他不敢眨。他透过瞄准线,看见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弹雨中挣扎、翻滚、倒下。他的嘴角咧开了,不是笑,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发泄。
“来啊!来啊!再来啊!”他吼着,扣着扳机,子弹像流水一样泼出去。供弹板打空了,旁边的人塞进一条新的,咔嗒一声卡上,继续打。枪管打红了,冒着青烟,旁边的战士抓起雪团按在枪管上,滋啦一声冒白气,雪团化成了水,枪管还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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