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虎子，林墨和熊哥也是下了血本。
上次进山，从老毛子士兵枪口下“捡”了只死熊，熊皮熊肉都被子弹打成筛子了，但熊掌、熊胆都是完好的，这次来冰城，他们把保存完好的两只熊前掌和那只熊胆都带来了。
为什么不是四只熊掌？
老跑山人都知道，熊掌分前后，前掌是宝，后掌是草，差着十万八千里。
前掌而宽，掌花清清楚楚，胶质都快透出来了；后掌瞧着比前掌大一圈，窄长窄长的，但掌花模糊得很，肉粗得像柴，腥气还重，炖出来发臭。何大炮在世的时候曾给两个人讲过：“你们想想，熊瞎子冬眠的时候不吃不喝，饿了就舔自己的掌，唾液浸了一整个冬，前掌才会这么肥腴凝脂，后掌只用来蹬地负重，哪有这滋养？”
那时候，何大炮看着面前两个虔诚的知青，也是把压箱底的东西全都使了出来：
“前掌还分左右，右前掌是金，左前掌是银。熊跟人一样，大多是右撇子，冬眠的时候总舔右掌，那掌才是精华中的精华，肥得流油，炖出来糯得像年糕。左前掌呢，它总用来捂肛门，多少有点腥气，比右前掌差了一截。”
除了这些，何大炮还教了两个人如何保存熊掌。
最关键的就是两点——不碰水、隔空气。
新割的熊掌最忌见水，先得用粗布或者草纸，把掌心里的血水一点点擦干，连掌缝里的都不能落下，擦得越干，保存得越久。
擦干了就封坛。
找一个大口的瓷坛，先在坛底铺一层石灰，石灰上面再铺厚厚的一层炒米，炒米能吸潮，石灰能防腐，这都是咱东北人保存稀罕物的老法子。把熊掌放进去，四周再用炒米塞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空隙，最上面再铺一层石灰，把坛口封死，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搁个一年半载都坏不了。
还有个法子，适合短期保存，把擦干的熊掌用湿泥裹严实，挂在通风的屋檐下，用微火慢慢烘干，烘干之后把泥剥掉，再用干净的粗布包好，也能存上几个月。
“另外还有个讲究，”何大炮又叮嘱道，“新割的熊掌不能立马吃，也不能立马封坛，得先放在阴凉处晾上一两，让表面的水汽彻底散掉，不然坛子里容易返潮，熊掌会发腥、变质。咱山里人挣点钱不容易，这熊掌要是放坏了，可比打不着熊还心疼。”
林墨和熊哥听在大城市，这玩意儿的价钱更高！
反正不管怎么样，总比卖给公社收购站老刘划算得多。
而且，这次来冰城万一带的两千块钱不够使，这两样东西换了钱正好还能顶上。
现在，手术的事定下来了，手术费已经交了，床位也安排了，用不着这“备用金”了，他们改主意了，准备把这两只熊掌给李副院长和陈主任给顶上！
——人家李副院长和陈主任对这个事这么上心，陈主任还亲口“手术我亲自做”，不表示一下心里不得劲。
什么钱不钱的！钱是王鞍，没了咱再赚！
林墨从最行李包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口袋，解开绳，一股淡淡的腥膻味散了出来。里面是两个熊掌，个头不大，但肉掌厚实，趾甲乌黑发亮，剜得干干净净，用桦树皮裹了好几层，又拿油纸包了，皮绳扎得结结实实。
“送了吧？”林墨。
熊哥蹲在地上看了看那两个熊掌，舔了舔嘴唇，多少有点舍不得：“这玩意儿……炖出来可香了。”
“你吃还是虎子吃？”林墨瞪了他一眼。
熊哥想了想，叹了口气，把熊掌重新包好，嘟囔了一句：“行，送就送。”
第二一早，两个人拎着东西去了医院。
李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在看文件。熊哥敲了敲门框，大大咧咧地走进去，把其中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李院长，这是给您的一点心意，山里的东西，您别嫌弃。”
李副院长一愣，打开油纸一看，眼睛都直了。
熊掌。而且是前掌，品相极好，毛根拔得干干净净，皮色黄亮，掌肉肥厚。他干了这么多年医院领导，收过锦旗，收过感谢信，还头一回见着送熊掌的。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您收着。”林墨从后面跟进来，“虎子的事，您费心了。山里人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点拿得出手。”
李副院长推了几次，见两个人态度诚恳，最后笑了笑，把油纸包好放进了柜子里。
“行，我收下了。不过好了，下不为例。”
林墨笑着点头，心里：下回？下回可没这么多熊掌了。
陈主任那边更好话。熊哥把另一个熊掌往他办公桌上一搁，陈主任低头看了一眼，眼镜差点没从鼻梁上滑下去。
“这是什么？”
“熊掌。”熊哥咧嘴笑，“原始森林里的黑瞎子，纯野生的，补得很。”
陈主任哭笑不得。他做了多年主任、主刀医生，什么土特产没见过，腊肉、香肠、茶叶、蘑菇，今倒好，熊掌都送来了。他把油纸包推回去：“不行不行，我要是收了这东西，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待？人家我一个外科主任，收病人熊掌，像什么话？”
“陈主任，”林墨笑着，“您救孩子的命，我们感谢您，经地义。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陈主任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熊哥，最后叹了口气，把油纸包往抽屉里一塞。
“得，我收着。回头炖了，给科室同事们加个菜，也算你们的心意到了。”
熊哥一听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哎！这就对了！”
从陈主任办公室出来，两个人一身轻松。熊哥把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林子，走，去病房看看虎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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