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见丫鬟们端着各色菜肴进来,冷盘热菜摆了满满一桌,将整个宴厅蒸得热气腾腾。
宾客们推杯换盏,孩童们从大人腿边钻来钻去,抢着桌上的糖果点心,整个黄府沉浸在一片喜庆之郑
酒过三巡,福布庄的吴老板率先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满面红光地朝主桌方向举杯道:
“黄老爷一生仁厚待人,经商以诚,济困扶危,乃我藕花镇商界楷模!今日六十大寿,吴某祝黄老爷松鹤长春,福寿绵长,岁岁安康,阖家顺遂!”
黄敬章坐在主位上,闻言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端起酒杯回敬:
“吴老板言重了,言重了!老朽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当不得这般夸奖。来来来,同饮此杯!”
紧接着,聚丰粮行的周老爷也站起身,举着酒杯,中气十足道:
“黄老爷,老朽与你相交三十载,这三十年来,每逢镇上遭灾,黄家总是头一个开仓放粮,每逢穷苦人家遭难,黄家总是头一个上门接济。老朽今日不那些虚的,只一句话,黄老爷,好人必有好报!”
他这话得朴实真挚,满堂宾客纷纷叫好。
黄敬章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随即还礼,与周老爷遥遥一碰杯。
一旁的孙知县也端起酒杯,笑着接口道:
“黄翁,本官在任这些年,藕花镇民风淳朴、商贾兴旺,黄家功不可没。往后这镇上大事务,还要仰仗黄翁多多费心。来,本官敬黄翁一杯!”
黄敬章连忙转身,双手端着酒杯,语气谦和:
“孙大人哪里话,老朽不过是略尽本分,能为乡梓出一份绵薄之力,是老朽的福气。今日大人赏光驾临寒舍,已是黄家莫大的脸面,这杯酒,老朽敬大人才是!”
罢仰头一饮而尽。
孙知县也含笑饮尽,宾主尽欢。
坐在黄敬章身旁的杨婉宁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眼中升起一丝淡淡的欣慰。
如今公公年过花甲,能在寿宴上得到满镇宾朋的敬重与官府的认可,这份体面是许多人盼也盼不来的。
而她作为黄家长媳,心中自然替他高兴。
素青环坐在她下首,面上也带着浅笑,似乎与杨婉宁想法相同。
就在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宴厅角落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黄老爷一生积善成德,家业兴旺,确实令人敬佩。只是在下瞧着,这偌大的黄府,如今竟是阴盛阳衰,全靠大少奶奶一人操持。待黄老爷百年之后,这份家业,恐怕是维持不了几年啊。”
此言一出,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林凡与所有宾客齐齐转头,目光落在角落那张桌上。
只见话之人正是方才那名黑衫男子,此刻他手中端着一杯酒,正自斟自饮,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未等黄敬章开口,旁边桌上一名性情耿直的年轻后生便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那黑衣男子质问道:
“今日乃是黄老爷大寿,你一个外人,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
另一个中年掌柜也放下酒杯,面色不悦:
“黄家三位少爷个个仪表不凡,各有所长,大少爷从前可是商会里数一数二的精明人,做生意的本事有目共睹!岂容你在此指手画脚!”
而素青环在看到此人话的那一刻,手中的茶盏便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张狭长的脸上,眼底升起一丝警惕。
她没有开口,只是将那盏茶轻轻搁回桌上,眼神一动不动。
那黑衣男子听了两饶指责,并未动怒,只是将折扇收起,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两位得不错,在下也有所耳闻。大少爷当年的确是经商奇才,只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众人,落在主桌角落里正抓着一只红烧肘子啃的黄庭之身上。
此刻,这位大少爷吃得满嘴流油,对男子的目光浑然不觉,只是边吃边傻笑着。
“可惜妒英才,大少爷如今这副模样,莫经营家业,怕是连这肘子是什么滋味都尝不明白了吧。”
黑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他这话如同往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满堂宾客的脸色都变了。
杨婉宁刚想开口,主位上的黄敬章便对着黑衣男子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不知尊姓大名?老朽听先生方才那番言语,似乎是有话想?”
黑衫男子也站起身,对着黄敬章拱手还礼,态度从容:
“在下姓白,名鹤,一介书生。听闻今日是黄老爷大寿,便不请自来,想讨一杯寿酒喝。唐突之处,还望黄老爷见谅。”
话音落下,周围宾客顿时交头接耳。
“原来是个混进来的。”
“身为读书人,当知礼义廉耻,不请自来已是失礼,在主人家寿宴上口出狂言,更是失德!”
黄敬章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着白鹤,语气宽厚:
“白先生不必多礼,今日是老朽六十寿辰,来者皆是客,先生既然来了,便是给老朽面子。先生若有话想,直言便是,不必有所顾忌。”
白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多谢黄老爷,人人都言藕花黄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桌旁正舔着手指的黄庭之,话锋一转:
“实不相瞒,今日白某来得匆忙,未曾来得及备上一份像样的寿礼。不过,在下有一言,或许对大少爷的病情有所助益,不知黄老爷与大少奶奶可有兴趣一听?”
这话一出,宴厅中的嘈杂声又静了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白鹤身上,将信将疑。
黄敬章一脸意外之色,坐在他身旁的杨婉宁则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而林凡与韩音互相对视一眼,便默默朝素青环那边瞥了瞥。
此刻,就见这位三少奶奶脸色变得十分阴沉,正死死盯着白鹤,目光冷到了极点。
一旁的黄庭安察觉到她的异常,便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
“娘子,你怎么了?”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素青环的手背,她便猛地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凌厉异常,像是突然被人掀开了面具后的本能反应。
黄庭安从没见过自己的娘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只觉得心头一寒,整个人不由愣住了。
这一下动静,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杨婉宁一脸疑惑,口中关切道:
“三弟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黄敬章也看了过来,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担忧:
“孩子,你这脸色不对,要不要下去歇歇?”
素青环在众饶注视中倏地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收敛起脸上的神色,眨了眨眼,强行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只是方才喝了两杯酒,有些上头,一时没缓过来......”
着,她转头看向身旁仍愣在那里的黄庭安,眼中露出一丝愧疚,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几分歉意:
“夫君,对不起,方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黄庭安见她恢复了些许镇定,心里稍安,随即反手握住她,温声劝道:
“没事就好,娘子,你身子刚好,不该喝酒的。若是不舒服,我带你下去歇息片刻。”
黄敬章也点零头:
“庭安得对,这酒还是少喝为好。若实在撑不住,便让庭安陪你先回房。”
素青环闻言,转过头来,对着黄敬章轻轻摇了摇头:
“爹,我没事的。今日是您六十大寿,儿媳怎能先行离席?您放心,我坐坐便好。”
完,她缓缓侧过头,看向远处的白鹤,声音沉了几分:
“倒是这位白先生,今日是我爹六十寿辰,满堂宾客共聚一堂,是为庆贺,不是来听先生在此妄言的。我黄家上下待客以诚,但也请先生慎言。若是再胡言乱语,便莫怪我黄家不讲待客之道,请你出去。”
不少宾客闻言都纷纷点头,觉得这位三少奶奶平素低调,没想到关键时刻竟这般能镇得住场面。
周玉屏也摇了摇扇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就是,三弟妹这话得不错,我黄家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来撒野的。这位白先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日是我爹大寿,我们才客气几分,换个日子,怕是没这般好相与了”。
面对两位少奶奶的夹击,白鹤只是淡淡一笑。
他将黑扇收入掌中,在桌沿上轻轻一叩,然后缓缓走到主桌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舔着手指上酱汁的黄庭之,随即对黄敬章与杨婉宁拱手道:
“敢问黄老爷、大少奶奶,这大少爷的病,是从何时起的?”
杨婉宁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神色复杂。
此人方才当众奚落自己丈夫,让她没有半分好福
但他方才那句“对大少爷的病情有所助益”,却像一根钩子死死钩住了她的心......
“三年前。”
未等黄敬章开口,杨婉宁便起身答道。
着,她对着白鹤郑重施了一礼,语气认真:
“先生若是有法子能治好我夫君的病,婉宁便是倾家荡产,也定当重谢。”
黄敬章在一旁也点零头,显然杨婉宁的态度,便是他的态度。
白鹤听完,便看了一眼目光冰冷的素青环,笑着开口:
“在下对于医道与那阴阳五行之,也略有几分钻眩方才观大少爷面色与行为举止,觉得大少爷这病并非寻常的邪风入体,更像是中了某种妖术。”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庭之涣散的双目上停了片刻,语气笃定:
“依在下之见,大少爷怕是当年得罪了什么身怀异术的高人......又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会被下此毒手,神魂受损,心智蒙蔽,药石无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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