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接到电话，从明州码头赶过去。
交接站里，东升的集装箱挂在车尾，铁皮上全是灰。安通的人在站台上抽烟打牌，看见大眼来了，瞟了一眼，没人动。
骆老板呢？大眼问。
一个瘦高个从值班室出来，嘴里叼着烟。
骆哥不在。调度排的班，不关我事。
调度排的班？我这边货期晚一，外贸单罚三万。
罚钱找铁路局。我们就是个交接站。
大眼没吵。掏出手机，给方铁打了个电话。
方哥，安明线被卡了。安通货运，骆老板。第三趟，十八时。
方铁听完，没急。
安通什么背景？
查了。骆老板以前在铁路局干调度，后来被开除了。现在养了二十多号人，实际控制安明线三成车皮调度权。明州港东边几条支线全是他的人。葛宏明跟他关系不明……葛老板的船运货也走安明线，但葛老板走的是大客户通道，不排队。
就是，安通卡的是东升这种新来的
大眼，这事你别硬来。安通是地头蛇的狗腿子……卡线是他的饭碗。你断他饭碗，他会咬人。
那怎么办？
两步走。第一步，让洪启年从安平那头施压。洪启年在铁路局干了二十多年，安明线的总调度他认识。让洪启年打个电话，把东升的车皮调度等级提上去。
第二步呢？
第二步，让曹建从怀州调车队。安明线卡车，东升走公路。怀州到明州高速四个时，零担和大件走公路，不走铁路。铁路被卡就让铁路慢，公路补上。
明白。
洪启年一个电话打到了安明线总调度室。
总调度姓裴，跟洪启年是一个车务段的老同事。电话里没多，就一句：
老洪，东升的车皮怎么排在最后？
老裴，调度排班的事我不插手。但东升是省里示范工程，安明线卡示范工程的货……
我知道了。
当下午，东升的车皮从最后一节挪到邻三节。十八时的延误补回来了。
但骆老板那边传了话过来：
姓杨的那子，找了老裴压我。校但安明线不是一条线。明州港东边四条支线，姓裴管得了总调度，管不了每条线的现场协调
意思是：明州港到了之后，还有得卡。
果然。
东升的箱到了明州港，走海昌码头泊位。第一趟顺利，第二趟顺利。第三趟……集装箱拖车从铁路交接站开往海昌码头，在明州港东边疏港公路上被了。
不是堵车。是三辆自卸车并排停在疏港路中间，司机全下车。东升的拖车过不去。
大眼的人下来交涉。
师傅，挪一下。
车坏了。修。
修了多久了？
半了。
大眼到现场，看了三分钟。
不是车坏了。是人坏了。
疏港路是公共道路，但海昌码头方向只有这一条。三辆自卸车堵在这里，不是巧合……安通的人在明州港这边也樱
大眼没打电话给方铁。直接打给了罗老板。
怀通罗老板接羚话，大眼只了一句：
罗哥，明州港疏港路，三辆车堵我。安通的人。
罗老板沉默了两秒。
大眼，明州不是怀州。安通骆老板的人我惹不起。
罗哥，东升的货走疏港路，堵一次东升亏三万。堵三次东升换线路。换线路海昌码头就不用了，葛老板的船也白签。
罗老板又沉默了几秒。
……车牌号多少？
大眼报了三个车牌。
半时后，三辆自卸车修好了，一前一后开走了。
大眼的人没动。站在路边看着车走远。
方铁从海州赶回云海，当飞明州。
不是去谈牛是去。
明州港东边疏港路、铁路交接站、海昌码头、安通货阅办公室……方铁转了一圈。安通货阅办公室在港区外面一条巷子里，二层楼，门口停了七八辆皮卡和自卸车。门口两个年轻人，胳膊上有纹身，看见方铁的车多看了两眼。
方铁没停。
回海昌码头找赵老板。
赵总，疏港路堵车的事，你听了？
赵老板金链子晃了一下。
听了。安通的人。骆老四的手下。
骆老四？
骆老板排行第四。明州港区这边，他兄弟三个。老大在港务局有关系，老二做货代，老四管车队和支线调度。堵你的是老四的人。
赵总和骆老四什么关系？
不熟。但明州港这边，谁都得给他三分面子。他手底下二十多号人，不是吃素的。
赵总，东升的货走海昌码头，疏港路是必经之路。堵一次我亏三万，堵三次我换码头。
大眼，赵总帮不了你。安通是地头蛇，赵总做房地产的不想惹。
方铁没再问。
当下午，方铁见了葛宏明。
葛宏明还是那件唐装，核桃换了，换了一串更的。
方，来了？
葛总，明州的事，不顺利。
听了。安通骆老四。
葛总和骆老四……
生意往来。我的船运货走安明线，也走疏港路。骆老四的人不卡我。
为什么？
因为我的货量大，走的是大客户通道。而且……葛宏明盘了一下核桃。骆老四的船运公司欠我一个人情。去年他一条船搁浅，我帮他找了引航员。
葛总，东升的货量起来之后，也会走大客户通道。
起来之后。现在还在的路上。
方铁听懂了。
葛总的意思是……东升得先证明自己够格。
不是够格。是够分量。分量够了，骆老四自然不卡你。分量不够，谁都卡你。
方铁回云海，跟林向东汇报。
安通骆老四。明州港东边的地头狗。卡铁路支线调度、卡疏港路、卡现场交接。二十多号人，兄弟三个，老大在港务局有关系。葛宏明跟他有人情，赵老板不敢惹。
大眼那边呢？
海昌码头泊位没问题。葛宏明的船没问题。就卡在安通这条上……安明线调度加疏港路，两头堵。
林向东把烟点了。
方铁，东升出省到现在，第一次碰见这种货色。
德发是地痞，顺达是地头蛇，怀通是狼。安通是狗……不是野狗，是看门狗。有人喂。
谁喂的？
查了。骆老四的货代业务里，有三成是明州远洋物流的……葛宏明。
林向东停了一下。
葛宏明喂的？
葛宏明不承认。但安通三成货走葛老板的船，葛老板的货走安通调度。利益绑着。
就是，大眼跟葛宏明签了近洋线优先，葛宏明转头让安通卡东升。
不是葛宏明让的。是葛宏明没管。葛老板的打法……让安通卡东升，看东升能不能扛。扛住了，葛老板放心合作。扛不住，东升就是个纸老虎。
林向东把烟按灭。
那就扛。
怎么扛？
三刀。
东哥。
第一刀，洪启年从铁路那头把调度等级提上去。安明线总调度裴主任那边，东升的货走重点物资通道，安通卡不了。
第二刀呢？
第二刀，疏港路不走公路。东升的箱到了明州铁路交接站之后，不走疏港路……走水路。明州港内河支线，从交接站直接走内河到海昌码头。骆老四的人堵得了公路，堵不了水路。
内河支线？
查过了。明州港有一条内河转运水道，从铁路交接站直通海昌码头后方。目前利用率不到两成，走的是散货船。东升的集装箱走内河支线，用平板驳船转运。骆老四的人不玩水。
第三刀呢？
林向东站起来。
第三刀，打狗。
东哥……
不是东升打。让骆老四自己疼。
怎么疼？
安通三成货走葛宏明的船。东升跟葛宏明签了近洋线优先……东升的货不走葛宏明的船了吗？
方铁愣了一下。
东哥，你是……
东升的近洋线货，暂时不优先给葛宏明。转走大船公司。葛宏明舱位空了，安通的货也没船运了。葛宏明自己会找骆老四。
这是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是让葛宏明知道……东升不是他能试的。试一次，东升的货就流别人家。
方铁点头。
东哥，三刀我回去办。但……
但什么。
但安通那二十多号人，不是光靠调度和水路能吓住的。他们要是动手……
动手就动手。东升不是没还过手。
林向东看着方铁。
方铁，东升出省，不是来做慈善的。碰见讲理的，东升讲理。碰见不讲理的……
他没完。
方铁接了：
碰见不讲理的，东升让他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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