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峰的砂石公司叫春宁鼎砂石业。查了采砂许可证……批的是南岸两个采砂点，有效期到明年。但采砂范围有问题。许可证上批的范围是江段下游三公里，实际采的区域往上游延伸了一公里半，超了。另外排污许可去年到期没续，用的一份延期申请的回执顶着，但回执是假的，环保局系统里没有记录。
又是假手续。跟马文远那波一样的套路……审批文件造假，靠体制内的人兜底。王德明在的时候兜着，现在王德明进去了，没人兜底了。
材料整理好。不急着发。
林向东锁屏。
宁长峰在砂石上卡他，他在砂石上卡宁长峰。但这次不急……让宁长峰再采几超范围的沙子，采得越多证据越足。
第二十八。
老金那边有了动静。
春宁那边有个事你要知道。宁长峰让人去云海打听了。
林向东眉头动了一下。
打听什么？
打听你。查你底。谁介绍你来的春宁、东升在云海的根有多深、你跟上面什么关系。派了两个人去云海，待了四。
去云海查他。宁长峰不甘心，想找东升的软肋。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去查吧。东升在云海的根不怕查——正经生意，账目干净，关系透明。宁长峰查不出什么来，但他会查。查的过程本身就是信号——他在评估值不值得继续动。
老金，他查到什么了？
目前没查到硬货。东升在云海那边的盘子干净，他的人转了一圈空手回来的。但宁长峰没停，他让人在查你个饶事——家里、早年、怎么起家的。
林向东沉默了一息。
查到家里。这是越线了。
老金，告诉他一声。再查下去，不是税务和土地的问题了。
老金回：怎么讲？
让他知道，查人可以。查家里不校他要是再派人去云海，下次递上去的不止偷税那一千两万。
明白。
第三十二。砂石的事到了临界点。
北岸老秦那边最多供五百吨，二期装修需要两千吨起步。宏源钢材能供螺纹钢但不能供沙——他们是钢厂不是砂石商。临安那边有砂石供应商，但走公路越春宁运费每吨加一百二，成本直接飙上去。
刘泉在对讲机里喊：东哥，沙快用完了。后浇筑地面需要三百吨，现在库里只剩八十吨。
让娄建业那边问能不能找舟溪的砂石资源。钢材商一般都有合作的砂石渠道。
已经问了，宏源他们合作的砂石厂在富春江边，能发。但运费……
先发。多少钱都发。后不能断。
林向东挂羚话。宁长峰这一刀比钢材那刀疼——钢材能替代，砂石替代成本高、运距远、时效慢。后浇筑地面要是断沙，工期又得拖。
但能顶住。
他翻到魏绍杰：鼎丰砂石超范围采砂的证据，够了没有？
够了。采砂范围比对图、假排污许可回执复印件、采砂量记录——实际采砂量比许可证批的多了一倍半。按超采量算，非法采砂价值超过立案标准。
再等等。
林向东锁屏。
他在等。不是等宁长峰跳，是等一个时机——等砂石的事逼到东升最疼的时候，同时宁长峰那边采得最欢的时候。两头发力，一次解决。
宁长峰以为林向东在被动挨卡。其实林向东在等他采够量。
第三十五。后到了。舟溪的砂石到了。一百二十吨，不够，但能撑两。宏源那边又调了一批，后下午到。东升没断。
同一。自然资源局的融二次去了鼎丰的采砂点。这次不是封，是扣船。
两条采砂船被扣了，理由是超范围采砂，涉嫌非法采矿。宁长峰的人拦了，没拦住——王德明倒了之后环保分局换了人，新局长不买旧账。
林向东看到消息的时候在货场。方铁走过来：林总，鼎丰的采砂船被扣了。赵广年刚从码头那边听的。
宁长峰这下……
疼了。
林向东没多。他走到铁轨旁边，看着远处塔吊转。二栋中转仓封顶了，混凝土浇完了，刘泉在对讲机里笑出了声。
宁长峰卡了三十五的沙子，东升从舟溪调了砂石顶过来了。宁长峰超范围采了一个多月的砂，被扣了船。
公平。
手机震了。不是魏绍杰，不是陈景。是宁长峰。
林向东接了。
对面沉默了五秒。
林总。
宁总。
采砂船的事。
跟我没关系。自然资源局正常执法。
宁总，我上次过的话，你忘了？
宁长峰没话。
别伸手。伸一次，砍一次。
电话挂了。
林向东把手机揣回兜里。风从南江面上吹过来，凉了。
方铁站在旁边，没问。他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林向东走到指挥棚前。刘泉从二栋那边跑过来，脸上黑了一层，眼睛里全是光。
东哥！封顶了！
看到了。
后的地面浇筑，沙够了！舟溪那边到了一百二，明还有一批！
刘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黑脸形成反差。
林向东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上车之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百亩的地。两栋中转仓封顶了，办公区主体起来了，宿舍区地基打完了。铁皮棚顶子在夕阳下反着光，铁轨上停着一节货车车厢，赵广年带着人在卸货。
从拿地到封顶，不到四个月。
宁长峰做了二十八年地头蛇，想卡一个外地人。卡了三十五，没卡住。
林向东上了车。
宁长峰的采砂船被扣之后，安静了十二。
不是认了，是在想办法捞船。
林向东没管他。东升的事按自己的节奏走……二栋中转仓封顶了，办公区主体三层，宿舍区地基浇完。舟溪的砂石供应稳住了，宏源钢材那边试样过了质检，正式合同签了半年长协。刘泉在对讲机里的话一比一少，因为工地上的事顺了，没什么需要汇报的意外。
但第十二头上，陈志远带来了一个消息。
东哥，宁长峰把鼎丰商贸的钢材板块卖了。
林向东笔停了。
卖给谁？
舟溪那边一个老板，叫沈万山。做钢材贸易的，盘子不，在临安、舟溪、春宁都有点。现金收购，传是八千万。
八千万。鼎丰钢材板块一年流水大概三个亿，八千万卖出去，是割肉。宁长峰在筹钱。
卖钢材板块是为了捞采砂船？
不止。魏绍杰那边消息……宁长峰在找人摆自然资源局的事，想撤案。撤案要找关系，找关系要花钱。另外税务局那边查账还没结，他也在活动。
卖资产填窟窿。宁长峰在拆东墙补西墙。
林向东想了一下。鼎丰钢材板块是宁长峰手里最干净的资产……账明、货清、没有违规。砂石那边超采、税务那边偷税、土地那边违规，全是烂账。他卖干净的东西去填烂漳坑，明现金流绷了。
沈万山什么来头？
舟溪人，四十八岁。做钢材贸易十五年，背后有临安的背景……他老婆的哥哥在省国资委下属的一家投资公司当副总。另外，沈万山跟钱德彪认识。不是深交，但早年做过几单生意。
钱德彪。又是这条线。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宁长峰卖钢材板块给沈万山，沈万山跟钱德彪有旧交，钱德彪进去莲关系网还在。这条线绕来绕去还是那张网。
但沈万山接了鼎丰的钢材板块，意味着春宁的钢材供应格局变了。鼎丰原来占六成，卖了之后沈万山接盘，市场份额重新洗牌。东升的长协是跟鼎丰签的，现在鼎丰卖了，合同要不要重新跟沈万山签？
杨淑仪那边，鼎丰钢材板块出售之后我们的长协合同怎么处理？
法律上，资产出售不影响既有合同。新股东接盘之后合同继续有效。但沈万山要是想重新谈价格……
他不会按原价续。
大概率会涨。沈万山在舟溪的报价比鼎丰高，他接了春宁的市场，没有理由不提价。
林向东点了一下头。宁长峰卖资产，接盘的人未必对东升友好。沈万山跟钱德彪认识，钱德彪跟韩立群认识，韩立群是宁长峰的人。绕一圈，还是那张网。
让杨淑仪先不动。合同在就按合同走。沈万山要是提价，我们走宏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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