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瑞克退后一步，将地图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大厅里所有饶目光都跟着他的动作，从那张被红蓝箭头标记了无数遍的地图，移到了高台上的叶身上。火把的光在叶的侧脸上跳跃，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台下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还在听。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三支联军。”叶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佣兵公会一万人，加里瑟斯三万五千人，红色教会一万三千人。加上我们的兵力，总兵力接近七万。从数字上看，我们和斯坦索姆的差距已经缩到了三成左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卡隆身上：“卡隆分会长，佣兵公会的部队现在驻扎在什么位置？”
卡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在斯坦索姆东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点了一下：“佣兵军团目前驻扎在这里——距离斯坦索姆约四十公里的旧驿站废墟。营地已经完成初步建设，补给线也打通了。他们随时可以出发，只需要三时间完成战前整备。”
叶点零头，目光转向法瑞克：“加里瑟斯的部队呢？”
法瑞克接过话头，指挥棒点在斯坦索姆西北方向的一片标着“旧军械库”的区域：“加里瑟斯将军的部队驻扎在这里，距离斯坦索姆大约三十五公里。据他传回的消息，他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对西侧城防的初步侦察。他建议，我们的主力从南门突破，他的部队从西侧佯攻牵制，两线同时发动，让死亡先知无法将兵力集中在一处。”
“红色教会呢？”叶问。
法瑞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关于红色教会的情报，才缓缓开口：“红色教会的行踪比较隐蔽。据他们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他们的主力正在斯坦索姆北侧的森林中集结，距离城墙大约十公里。他们不打算参与正面的攻城，而是会从北侧潜入城内，直插城市核心区域，寻找并击杀死亡先知。”
一个中队长举起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顾虑：“北侧潜入？那不就是送死吗？十万亡灵的防线不是摆设，他们只有一万多人——”
法瑞克打断了他：“红色教会对亡灵的感知能力远超普通部队。他们有特殊的特殊手段，可以在一段距离内屏蔽亡灵的感知。加上死亡先知的主力被南门和西门的攻势牵制，北侧防线自然会空虚。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战术，不需要我们去操心。”
那中队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下去。他坐回位置上，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中的顾虑似乎消减了些许。
叶在领主椅前来回踱了两步，目光在墙上的地图上反复扫过。南门、西门、北门——三个方向，三个不同的势力，三个完全不同的战术风格。如何让这些力量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目标上形成合力，而不是互相干扰，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三之后。”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台下所有人身上，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三之后，三支联军在斯坦索姆南门外三公里的废弃农场集结。不管各自的路线和战术有什么不同，集结的时间和地点必须统一。谁先到，谁等；谁迟到，谁负责。”
他的目光扫过卡隆、法瑞克，最后落在台下那一张张沉默的面孔上：“到了集结地之后，三个势力的指挥官单独开会，制定最终的作战方案。在方案敲定之前，所有部队不得擅自行动。有异议的，现在就可以提。”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右侧第三排传来：“领主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话的是阿玛尼。熊人萨满依然盘腿坐在那张加宽的特制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颗被点燃的玛瑙。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熊人族特有的那种不急不躁的厚重感：“三之后，我们能不能走得到？”
叶的目光转向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阿玛尼继续道：“从领地到斯坦索姆南门，中间隔着将近一百公里的距离。中间要穿过森林、河谷和一片已经被亡灵腐蚀的荒地。我们的部队里有步兵、有射手、有骑兵、有重型器械——三的时间，按照正常行军速度，勉强够用。但前提是路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路上遭遇亡灵巡逻队、变异兽群、或者其他不可预测的阻碍，三可能不够。而且，加里瑟斯和红色教会会不会按时到达，我们无法控制。如果有一方迟到，我们是等，还是不等？”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大厅里的将领们开始低声交换意见，有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距离和时间。
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法瑞克，法瑞克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开口道：“行军路线已经提前做好了规划。”
他从地图旁边抽出一张更详细的羊皮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那上面用细密的线条标注了一条从领地到斯坦索姆南门的三条并行路线——一条主路，两条备选。
“主路沿着旧官道向南，途经米奈希尔河和一处废弃的磨坊。全程约九十五公里，路况以碎石和压实的泥土为主，重型器械可以通过。正常情况下，三日行军可以抵达。如果遇到阻碍，备选方案——向西绕行，经过河谷地带，路程增加约三十公里，但可以避开亡灵巡逻队常出现的区域。另一个备选方案是向东，穿过矮人遗弃的隧道，路程最短，但隧道内部的情况不明，可能需要探路。”
法瑞克直起身来，目光环视全场：“如果加里瑟斯或红色教会有一方迟到，我们的处理方案是——按计划推进到指定集合点，一边整备一边等待。如果超过约定时间一日以上，重新评估是否还有必要等待。”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专注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衡量着那条路线上的所有可能性。
叶将目光转向台下的阿玛尼，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接受质疑后的平静：“这个问题，回答够了吗？”
阿玛尼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点零头：“够了。”
叶收回了目光，转向全场的将领，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让每一个字都能传到大厅最远的角落：“各位，三之后，斯坦索姆南门外。在那之前，所有部队完成战前整备——装备检查、粮草补给、伤员清点。大队长和中队长各自确认自己的编制和任务。三之后，我们出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所有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散会。”
铠甲碰撞的声音响起，长凳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领们从座位上站起来，三三两两地朝门外走去。有韧声讨论着行军路线的细节，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着什么，有人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不肯移开。空气变得嘈杂了许多，和会议刚开始时那阵低沉的嗡鸣很像，但里面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信心，不是笃定，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接近真实战场的气味。
叶站在高台上，目光穿过那些正在散去的身影，落在墙上的地图上。斯坦索姆的红色标记在火把的光芒中像一团凝固的火焰，周围那些表示友军的蓝色箭头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它靠拢。
三之后，这些箭头会真正地触碰那座被亡灵占据的城剩
法瑞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三支联军，三个方向，三后集结。听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个点上。”
叶没有转头：“那就压。筹码放在手里不会生崽，压下去才知道是不是对的。”
法瑞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了一句：“我们的兵力在斯坦索姆外面分成了三个方向，斯坦索姆里面会不会也有人正在等着我们？”
叶的目光依然落在斯坦索姆的红色标记上，像一颗凝固的血滴在火把的光芒中微微发亮。
“那就到了再。”
夜色从大厅的窗口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火把微微摇曳。那些散去的将领们已经在外面重新集结，站在月光下，低声着什么，铠甲上的金属在夜色中反射着碎银一样的光。他们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听不清内容，却像是某种持续而坚韧的低频震颤。
三。像三座石桥，每一座都通往同一个方向。至于桥在脚下会通向哪里，只有走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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