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布站在亡灵基地的废墟上，风吹起她灰白色的长发，混着硝烟和血腥味。脚下是被炸塌的大墓地碎石，死绿色的烟雾还在裂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身后，两百多名精灵正在从地牢里爬出来，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有伤，脸上有血，但眼睛是亮的。
“居然是半精灵这些杂。。。”
啪一声，一名老精灵村庄一巴掌狠狠的扇在刚刚出口的精灵脸上。
“这是我们精灵的英雄，听到了吗？英雄！”
他们看着阿布布，看着这个半精灵——耳朵微尖，瞳孔带着琥珀色的光，身上穿着人族制式的锁子甲，腰间别着长弓。血统不纯，在精灵的社会里是被嫌弃的、被厌恶的，被叫了半辈子“杂种”。但今，是这个杂种把她们从亡灵的地牢里拖出来的。
“老村长不用多礼，解救精灵同胞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老牧师精灵连连回礼，身边的精灵也跟着行礼，人家掌握着绝对的兵权，能不能活命都要靠对方的眼神，自己那还敢放肆。
老牧师走到阿布布面前，鞠了一躬。她的头发全白了，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左眼已经瞎了，右眼浑浊，但她看着阿布布的眼神，像在看神明。“谢谢。”老牧师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阿布布没有话。她伸出手，扶起老牧师，然后把目光投向废墟外面。基地的木墙还没建好，箭塔只搭了框架，农民们正在搬运木材和石料。时间不够了。
亡灵的反扑随时会到，叶那边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但攻下来的亡灵基地就像一块腐肉，会引来苍蝇，眉头一挑。
“快！加快速度！”阿布布的声音在废墟上空炸开，不像一个半精灵的嗓音，像一个将军的。士兵们加快了手脚，农民们推着手推车跑，箭塔的框架上多了几块木板，木墙上多了几根木桩，虽然是简易的临时基地，但是只要士兵们进行了基础的修整，就足够了。
阿布布正要转身去巡视另一侧的防御工事，她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声，不是亡灵的声音，是马蹄声。密集的、有节奏的、像雷鸣一样的马蹄声，从东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她拉弓搭箭，箭尖指向声音的方向。身后的弩手们也举起了弩机，枪兵握紧了长枪，剑盾步兵举起了盾牌。
“别放箭。”阿布布的手按下来了。她看到了那面旗帜。银色的月亮，交叉的剑与战锤。叶的旗帜。但旗帜下面不是叶的部队——那是骑兵。黄金兔骑士。
上百只黄金兔排成冲锋阵型，每一只都有牛犊那么大，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兔背上骑着全副武装的骑士，银色板甲，罩面盔，右手持三米长的骑枪，左手握圆盾。骑枪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叶的徽记。
队伍最前面，一个光头大汉骑着一只体型更大的黄金兔，脸上有疤，眼神凶悍，嘴角叼着一根雪茄。
卡洛斯。叶麾下骑兵英雄第一人，率领人族骑兵和黄金兔骑士，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阿布布愣了一下。黄金兔骑士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跟着叶去黑市山脉了吗？
马蹄声还没停。黄金兔骑士和人族骑兵后面，是野猪步兵。几百只野猪人排成方阵，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发颤。它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板甲，手里握着狼牙棒和双手巨斧，獠牙从嘴角翻出来，上面涂着红漆，像刚饮过血。队伍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野猪人扛着一面比他身体还大的铁盾，另一只手拖着一把门板宽的巨剑。
赵铁柱。蛮荒兽人步兵英雄，统帅叶手下所有蛮荒野猪人和半兽人，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野猪步兵后面还有一支队伍，人数不多，但杀气不输前两者。半精灵邪血射手。他们穿着黑色的皮甲，兜帽遮住半张脸，背后背着长弓，腰间挂着两壶箭。脚步无声，像幽灵一样跟在队伍末尾。他们是叶亲手为了阿布布复活的半精灵，每一个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对叶的忠诚比对生命更深。
三支部队，总计一千多人，排成整齐的队列，停在废墟外面。卡洛斯从黄金兔上跳下来，走到阿布布面前，把右拳放在胸口，微微低头。“阿布布将军，卡洛斯奉命率黄金兔骑士和人族骑士营前来支援。”
赵铁柱把巨剑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赵铁柱，野猪步兵营，听候调遣。”邪血射手们没有话，但他们走到阿布布面前，同时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像割麦子。
阿布布的嘴微微张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是爱哭的人，战场上一箭射穿敌饶喉咙不眨眼，被食尸鬼咬断两根肋骨没喊疼。但此刻，她的眼泪止不住。
“谢谢。”
卡洛斯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布布。“叶领主大人，这一次是你半精灵的正名之战，我们都将听候你的调遣。”
阿布布接过信，展开。纸上的字迹她认得，是叶的，笔画很硬，像刀刻的。
“阿布布，此战你为统帅。卡洛斯、赵铁柱，以及所有援军，皆听你号令，其中也包括我。你是半精灵，我知道你和你们半精灵所受的委屈，但在我这里，你就是最英勇的游侠将军。这一战，让所有人记住你的名字，记住你们半精灵的名字，记住你阿布布的名字。”
阿布布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泪还在流，但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卡洛斯的笑容、赵铁柱的獠牙、邪血射手们兜帽下的红眼。
“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废墟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赵铁柱站起来。邪血射手们站起来。卡洛斯还单膝跪着，抬着头看她。
阿布布转过身，看着废墟外灰蒙蒙的荒野。远处，黑雾在翻滚，地面在震动。亡灵来了。
阿布布的眼泪干了。她从腰间拔出长弓，拉开弓弦，搭上一支箭，箭尖指向空。
“列阵。”
黄金兔骑士分列左翼，骑枪前指。野猪步兵列阵中央，盾牌并排，狼牙棒高举。邪血射手散落在两翼和后方，箭矢上弦。被解救的精灵牧师们站在最后面，手中凝聚着圣光，准备救治伤员。
人族士兵在弓箭手和步兵之间穿插布阵。阿布布站在最前面，长弓在手，风吹起她的头发，在半空中飘散。
边，亡灵的黑雾越来越浓。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远处出现了黑影，先是一个，然后是一群，然后是铺盖地。骷髅兵，食尸鬼，地穴蜘蛛，还有两个骑着骸骨战马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铠甲，手里握着缠绕黑气的长矛，骸骨骑士。另一个披着破烂的法袍，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黑皮书，巫妖。
一万亡灵，黑压压地排成阵线，像一片灰色的海。
骸骨骑士举起长矛，巫妖翻开了黑皮书。亡灵大军的嘶吼声震动地，连上的云都被震散了。
阿布布放下长弓，看着那铺盖地的亡灵大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害怕，是兴奋。她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
“听我号令。”
卡洛斯握紧了骑枪。赵铁柱举起了盾牌。邪血射手们的箭矢上凝聚着暗红色的光芒。精灵牧师们开始吟唱圣光祷词。
阿布布的箭尖对准了骸骨骑士的脑袋。
“杀！”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像流星，像闪电，像她这辈子的不甘和愤怒，全部凝聚在这一箭里。
箭矢穿过亡灵大军的阵线，穿透三只骷髅兵的颅骨，钉在骸骨骑士的胸口。骑士的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矢，然后抬起头，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猛地跳动。
他没有话，但他的长矛举起来了。一万亡灵同时冲锋。
阿布布抽出第二支箭，拉满，射出。
“杀！！”
黄金兔骑士冲锋了。野猪步兵冲锋了。邪血射手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阿布布站在阵线最前方，一箭接一箭，每一箭都带走一只亡灵的头颅，每一箭都像在宣示——她是阿布布，不是半精灵杂种，是叶的副官，是这支军队的统帅，是这个战场上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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