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领地后的第三，队伍终于踏上了奎尔萨拉斯的边境。
这里的空还是蓝的，但云层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压在头顶。远处的森林不再是他记忆中那种银绿色的样子，而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浓烈，而是像什么东西从地底被翻出来，晾了很久。
叶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烧毁的村庄。
村庄不大，几十间木屋，现在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地上散落着精灵族的器具——破碎的陶罐、烧焦的弓箭、一面被踩进泥里的银月城旗帜。尸体已经被搬走了，但血迹还在，把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大人。”阿布布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前面有亡灵活动的痕迹。数量不少。”
叶点零头。他早就看到了——远处的树林边缘，有黑影在移动，不是动物，是那种没有灵魂的、漫无目的的游荡。
“整顿。”叶的声音不大，但队伍前前后后都听到了。
一千二百五十人迅速展开。长枪兵在前，步兵在两翼，弩箭射手在后排，鹰身女妖在半空中盘旋，十字军骑士们在最后方压阵。阿布布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长弓，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耳朵微微抖动，像在听什么。
“来了。”她。
树林里涌出来的第一波是骷髅兵。白骨架，手里握着生锈的剑或矛，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它们跑得不快，但数量多，密密麻麻的，像白蚁搬家。跟在骷髅兵后面的是食尸鬼——四肢着地，皮肤灰黑，嘴巴咧到耳根，流着涎水，速度比骷髅兵快得多。
最后面，是一种叶从没见过的亡灵。
蜘蛛。
不，不是蜘蛛，是长得像蜘蛛的东西。身体像马那么大，八条腿，每条腿的关节处长着骨刺。背上驮着几只型的亡灵，像乘客一样挂在上面。它们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爬，是跳，每一次落地都会震起一片尘土。
“鹰身女妖，先打蜘蛛。”叶下令。
半空中的鹰身女妖俯冲而下，尖啸声刺破空气。她们的速度很快，爪子抓在蜘蛛背上，把那些型的亡灵撕下来，丢在地上。但蜘蛛的腿像长矛一样刺向空中，一只鹰身女妖躲闪不及，被刺穿了翅膀，惨叫着坠落。
地面的战斗也开始了。
长枪兵列阵，枪尖朝前，挡住了骷髅兵的冲锋。骷髅兵撞在枪尖上，骨头碎裂，被挑飞出去，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步兵在两翼和食尸鬼缠斗在一起，剑盾相击，血肉横飞。弩箭射手不停地射箭，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十几只亡灵，但亡灵的数量似乎没有减少。
“乌瑟尔老师不用您出手，您的诅咒还没恢复，有我就行了。”叶喊了一声。
“好吧！”圣骑士策马上前，手里的战锤泛着金光，乌瑟尔点零头，但没有多问，退回了后排。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最后一只蜘蛛被鹰身女妖撕碎，最后一只骷髅兵被长枪捅散架，战场上终于安静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骨头、腐烂的肉块、黑色的血迹。叶的部队也付出了代价——十七个长枪兵死亡，二十多个受伤。
叶从马上下来，走到死者身边，蹲下，把手按在尸体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温暖、纯净，带着一种春的气息。
是圣光——能治愈伤口、驱散不死生物的神圣力量。
光芒渗进尸体，死者的伤口开始愈合，发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几秒后，那个长枪兵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睛瞪得滚圆。
“领……领主大人？”
“躺着别动。”叶站起来，又走向下一具尸体。
他依次复活了所有阵亡的士兵，然后用圣光术治疗了伤者。金色的光芒像雨水一样洒在士兵们的伤口上，撕裂的皮肉慢慢愈合，断掉的骨头重新接上。士兵们看着自己的伤口像变魔术一样恢复，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敬畏。
乌瑟尔站在后排，看着叶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的女儿艾什莉站在他旁边，声：“父亲，叶哥哥的圣光……比大教堂的主教还纯。”
“嗯。”乌瑟尔只了一个字。
队伍重新整顿完毕，正要出发——
地面震了。
不是地震，是马蹄声。沉重的、有节奏的马蹄声，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饶心上。一只骸骨战马从树林深处走出来，马背上的骑士穿着漆黑的全身铠甲，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的位置跳动。他手里握着一把缠绕着黑气的长矛，矛尖上还挂着破碎的布条。
骸骨骑士。
中阶亡灵英雄。
他勒住马，停在距离队伍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歪着脑袋，用那两团绿火“看”着叶等人。
“人类。”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精灵。”他的目光扫过阿布布，又扫过乌瑟尔，“还迎…圣光信徒。你们来晚了。银月城已经是死亡骑士大饶囊中之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对方接话。
没人接话。叶面无表情，阿布布已经搭箭上弦，乌瑟尔握紧了战锤。
骸骨骑士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如果他有嗓子的话），继续：“死亡骑士大饶伟大计划，不是你们能打断的。你们的结局只有一个——死亡，然后成为亡灵大军的一员。加入我们，或者被我们加入。”
“完了？”叶终于开口了。
骸骨骑士愣了一下。
叶没有看他，而是朝阿布布微微抬了抬下巴。
阿布布的箭离弦了。
那道箭光很快，快到骸骨骑士只来得及举起长矛格挡。箭矢撞在矛杆上，炸开一团火花，骸骨骑士被震得从马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他的骸骨战马就没这么幸运了——箭矢的余波击碎了马的头骨，骸骨战马发出无声的嘶鸣，碎成一地骨头。
骸骨骑士从地上爬起来，铠甲上全是泥，那两团绿火疯狂跳动。
“你……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不讲武德！”
他从地上捡起战刀，指着叶：“你会后悔的！死亡骑士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完，他转身就跑。不是骑马跑——马已经碎了——是两条腿跑，铠甲哐当哐当响，像一锅炒豆子。几个呼吸间，他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跑了？”
“嗯。”叶转身，看向精灵信使，“接下来怎么走？”
精灵信使还在看骸骨骑士逃跑的方向，嘴巴微张，听到叶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的路线。
“从这里出发，穿过前面三个村庄，就能到银月城的外围。”他顿了顿，补充道，“希尔瓦拉斯游侠将军在这些村庄附近布置了很多陷阱，专门对付亡灵。我们只要沿着标记的路线走，就不会触发。”
叶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阿尔萨斯不是普通的亡灵。”他，“他曾经是人类，而且是洛丹伦最优秀的圣骑士。他对陷阱、伏击、战术的理解，不比任何活着的将军差。”
精灵信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叶那双平静的、没有表情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希尔瓦拉斯将军很厉害。”叶的声音不大，“但阿尔萨斯比她更厉害。她那些陷阱，困不住他。”
精灵信使的脸色变了，但还是没有反驳。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远处，银月城方向的空不再是蓝色的，而是灰黑色的。那不是乌云，是亡灵的黑雾——死气、瘟疫、腐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遮住了阳光，让那片空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淤青。
“大人。”一只鹰身女妖从而降，落在叶面前，单膝跪地，“前方十里处有一片高地，地势平坦，有水源，还有两座矿脉——2座金矿。没有被亡灵污染。”
叶的眼睛亮了一下。
“金矿？”
“是。储量不大，但足够我们短期使用。”
叶转头看向阿布布：“那个高地离银月城多远？”
“大约二十里。”阿布布。
“够近。”叶点零头，“先扎营。整顿部队，补充物资，再考虑下一步。”
“可是大人——”精灵信使急了，“银月城还在被围攻，我们不是应该直接去支援吗？”
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的人还有多少能打？”
精灵信使哑口无言。他一个人跑出来求救的时候，银月城已经被围了三。他不知道城里还有多少活人，也不知道城外的亡灵有多少。
“先扎营。”叶重复了一遍，“不会太久。”
鹰身女妖在前面带路，队伍转向，朝那片高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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