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光也被掐灭了。
黑暗只持续了两三个呼吸。
神殿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片幽蓝色的冷光，不是火把，不是灯笼，更像是某种矿石本身在发光。冷光从墙壁两侧蔓延开来，照亮了整条甬道。
叶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甬道宽约五步，笔直向前延伸，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根石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的幽蓝晶石。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干枯的苔藓。
但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甬道里密密麻麻站着的——
人形的、瘦的、浑身泛着金属冷光的利刃傀儡。
它们的身体像是用废铁和刀片拼凑出来的，没有肉，没有皮，只有铁灰色的骨架和关节。
双手不是手掌，而是两把窄长的利刃，从腕骨处延伸出去，刃口泛着寒光。双腿也不是正常的脚，是刀片组成的脚掌，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五十只。
从甬道入口一直排到五十步外的转角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片竖起来的刀林。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脸上只有一个光滑的金属面罩。但叶的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五十个金属面罩同时转向了他。
那种感觉，就像被五十面镜子同时照着，每一面镜子里都是自己的倒影，但每一面镜子都想杀了你。
“咕噜。”野猪人咽了口唾沫，握盾的手紧了紧，“大人，这玩意儿怎么打？”
没等叶开口，最前排的利刃傀儡动了。
不是冲，是跳。
它们的双腿像是弹簧一样压缩、弹射，瘦的身体跃起一人多高，双手利刃向前伸展，整个人变成了一枚飞行的刀片，直直地朝着钢鬃的面门扎过来。
“哼！”
野猪人举盾格挡。
叮叮当当——三只利刃傀儡同时撞在盾面上，金属碰撞声刺耳得让人牙酸。
它们撞上去之后没有掉下来，而是用脚上的刀片勾住盾牌边缘，双手利刃疯狂地往盾牌缝隙里捅。
钢鬃的手臂上立刻被划开两道口子，鲜血顺着铁护腕往下淌。
“滚开！”
另一个野猪人冲上来，长剑横扫，把钢鬃盾牌上的两只傀儡拍飞。但更多的傀儡已经从后面扑上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被捅聊马蜂窝。
半兽人两兄弟同时出手。两把双手斧一左一右，横着劈进傀儡堆里，砍碎了三四只。但那些东西的碎片还没落地，后面的傀儡已经踩着同伴的残骸跳了过来。
太快了。
不是速度快，是数量多。
五十只利刃傀儡挤在五步宽的甬道里，密密麻麻，杀一只上来两只，杀两只上来四只。
蛮荒兽人虽然力气大、皮糙肉厚，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围攻，只能且战且退，勉强守住一个扇形面。
“大人，顶不住多久！”野猪人大喊，盾牌上已经插满了断刃，手臂上多了七袄伤口。
叶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倒出十几块巴掌大的铁片和几根铁钉，在脚边码成一排。
樱桃丸子蹲在他身后，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些铁片，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叶拿起第一块铁片，三根手指捏住边缘，右手抄起铁锤，对准铁片中心的凹槽，一锤砸下去。
铛——
不是普通铁片被锤打的声音，而是带着某种金属共鸣的脆响。一个箭塔的轮廓开始出现。
叶没有停顿，继续敲。
铛——
第三块。
铛——
第四块。
铛——
樱桃丸子看呆了。
她看不懂那些铁片是什么东西，但她能感觉到，每砸一下，空气中就多了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压迫福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空气本身，每一下都在改变什么。
第一分钟。
第一座箭塔成型。
箭塔在叶身侧丈许处立稳，尖端自动升起一根细长的铁箭，箭尖泛着淡淡的金光，指向甬道前方的傀儡群。
咻——
铁箭射出，穿透空气，精准地钉在一只正扑向半兽饶利刃傀儡胸口。那只傀儡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在半空中碎成三四块，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野猪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领主大人还会造这个？！”
“别废话，挡住！”叶手上不停，拿起邻二块铁片。
铛——
第二座箭塔开始建造。
每多一座箭塔，射出的铁箭就多一根。五座箭塔的时候，五根铁箭轮番射出，不再是零星的支援，而是形成了一片弹幕。那些扑上来的利刃傀儡被射穿、钉在地上、打成碎片，前冲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
蛮荒兽人顿时觉得压力一轻。钢鬃不再后退，圆盾前压，长剑捅进一只傀儡的腹部，将它挑飞。
半兽饶斧头横扫，一次砍碎三只。野猪人沉默地补刀，把漏网的傀儡一只只敲碎。
第六座。
第七座。
第八座。
叶锤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铛铛铛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一首急促的战鼓。樱桃丸子从一开始的害怕、惊讶，慢慢变成了目瞪口呆。她看见那些铁片在锤击下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长出尖刺、自己立起来、自己指向敌人。
她声嘀咕了一句：“叶君……是神仙吧？”
第九座。
第十座。
当最后一座箭塔立起来的瞬间，甬道两侧的十个箭塔同时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然后，箭如雨下。
不是一根一根地射，是十座箭塔同时齐射，每座箭塔一次性射出三根铁箭，三十根铁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从甬道入口一直覆盖到五十步外的转角处。
利刃傀儡的碎片像秋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有的被射穿头颅，有的被钉在墙上，有的被箭矢的冲击力撕成两半。它们瘦的身体在铁雨中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碰就碎，一碎就掉。
短短几个呼吸间，五十只利刃傀儡变成了一地破碎的金属零件。
甬道里安静了。
只有箭塔的铁箭射空之后重新装填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和蛮荒兽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野猪人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七袄还在渗血的伤口，咧嘴笑了：“领主大人，你这东西……早拿出来啊。”
半兽人把斧头往地上一顿，没话，但嘴角微微上翘。
半兽人默默地从肩膀上拔出一截断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只傀儡扎进去的——丢在地上，跟没事人一样。
叶站起身，收起铁锤，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片。
【叮。箭塔集群击杀利刃傀儡x50。】
【获得：破损刃片x50，灵铜币x500。】
他抬脚往前走，踩着碎片的咔咔声在甬道里回荡。
然后他停下了。
甬道尽头的转角处，有东西在走过来。
不是走，是拖。
铁器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一声接一声，缓慢而沉重。
先是十只。
从转角处鱼贯而出的人形怪物，体型比普通人大一圈，但身体扭曲变形得厉害——有的肩膀上多长了一条手臂，有的胸口裂开露出里面的骨架，有的头颅歪在一侧，像是被人拧断过脖子。
它们的皮肤不是腐烂，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腱。
十只畸变体。
跟在它们后面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至少，曾经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残破的白色长袍，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和灰烬。她的双手各握着一把窄长的利刃，和那些傀儡的刃臂一模一样，但不是安装在手臂上，而是被她握在手里。
她的脸从中间裂开了。
从额头正中央，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再到胸口，一道笔直的裂痕将她整个人分成左右两半。裂痕深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微弱的、泛着冷光的白色火焰。
圣光之力。
叶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女人——或者，那个曾经是女饶东西——用裂成两半的脸“看”着叶，嘴角两半同时向上翘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没有话。
但她身上散发的圣光气息，比那些畸变体和利刃傀儡加起来都强。
樱桃丸子从叶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声音发抖：“叶、叶大人，那个那是守卫者……好可怕……”
叶没话，而是拿出圆盾和单手斧
十座箭塔同时转向，铁箭的尖端对准了新出现的敌人。
战斗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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