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喉结反复滚动，隐忍了好几秒，终究扛不住那股汹涌的反胃感，声音虚弱又发颤，透过薄薄的车座传到前排：“老周…… 你慢点开…… 我想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闷涩，每一个字都透着难受。
周凯闻言哭笑不得，下意识瞟了眼仪表盘，车速低得离谱，随即故意打趣调侃，试图冲淡他紧绷难受的状态：“我这还快啊？你看看路边，旁边电动轮椅都比咱跑得快！再慢我直接推车走得了。”
话音刚落，后座立刻传来齐思远低沉认真的声音，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带着生理性难受的沙哑：“我没开玩笑。”
短短五个字，瞬间让周凯的玩笑彻底卡在嘴边，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他心头一紧，立刻收了所有嬉皮笑脸，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直接将车速再往下压，近乎龟速行驶，连呼吸都放轻了。原本轻微的油门刹车切换彻底放缓，每一次滑行都尽量平顺，杜绝一切细微晃动。
“行行行，我错了，不闹你。”
周凯语气瞬间严肃，心翼翼把控着车况，“你忍一忍，前面马上到辅路，路面更平，一点颠都没樱想吐就，我随时靠边停车，你车里备着纸巾和袋子呢吧？”
后视镜里，齐思远艰难侧过身，勉强点零头。一手死死抵着绞痛的胃部，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耳尖都失了血色。
他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六时手术台上刀光剑影，皮肉劳损、神经紧绷，他一声不吭；腰被护腰勒得淤肿酸痛，他硬扛着不肯示弱。能让他开口求饶、坦言难受，足以见得此刻的胃痛反胃，已经到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细碎的车身晃动依旧持续传来，每一次轻微起伏，都让胃里的翻涌更剧烈一分。空腹的痉挛最是磨人，没有半点东西可以缓冲，胃酸灼烧着胃壁，恶心感层层叠叠往上涌，堵得他头晕发沉。
齐思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平稳呼吸，不敢乱动，生怕稍微一动就彻底克制不住。
“快到了。” 周凯看着熟悉的区路段，心底暗暗着急，却依旧把车开得稳稳妥妥，不敢有丝毫懈怠，“你再坚持两分钟，马上到家，让瑶瑶给你弄点热汤压一压，空腹熬成这样，真有你的啊！”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调侃笑，只剩下平稳的车行声，和后座人隐忍压抑的浅浅呼吸。
一身伤病，满心疲惫，硬扛了一整的齐思远，此刻只剩下最纯粹、最难熬的生理性难受。
车子堪堪停稳，刹车带来那一下极轻的顿挫，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狠狠撞在齐思远早已不堪重负的胃上。
他几乎是不等车辆完全静止，就伸手一把拉开后座车门，撑着车门边缘踉跄着挪下来。双脚刚踩实地面，胃部汹涌的反胃感瞬间冲上来，他弯下腰，一手紧紧攥住车身，肩头剧烈起伏，俯身干呕起来。
没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腹中本就空空荡荡，只有胃酸一阵阵往上翻，灼烧着食道，酸涩刺痛顺着喉咙蔓延开来。他脊背弓起，后腰僵硬淤肿的肌肉被这个姿势拉扯，又是一阵钝痛叠加上来，两种折磨交织在一起，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沾湿了颈侧的衣领。
周凯本来正要熄火，听见开门的动静，抬眼看见他弯腰干呕的模样，心里猛地一跳，方才的玩笑心思荡然无存。他迅速推开车门冲下来，快步绕到齐思远身侧，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扶在他后背，不敢用力按压，只慢慢顺着他的脊背轻拍。
“慢点，别猛弯腰，扯到你的腰。”周凯的声音紧绷，带着慌乱，一只手从口袋里翻出提前备好的便携垃圾袋递到他面前，“拿着，吐在这里。空腹呕起来最伤食道，尽量忍一忍。”
齐思远根本无暇应声，喉间不断发出压抑的闷响，腹部一阵阵痉挛收缩。胃壁空空地挤压搅动，灼烧感从胃底一直烧到咽喉，每一次干呕，上腹就跟着抽痛一次。他指尖用力扣着汽车外壳，指节泛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阵剧烈的反胃抽空，整个人摇摇欲坠，如果不是周凯牢牢扶着，恐怕直接栽倒在地。
晚风掠过区的车位，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稍稍吹散一点胸口闷胀的恶心。过了许久，这阵猛烈的干呕才缓缓平息下去。齐思远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嘴唇褪去血色，泛着一层苍白。
他微微偏过头，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疲惫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虚弱得站不稳，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周凯的支撑上。
“好点没？”周凯扶住他的腋下，心帮他直起上半身，避开后腰肿痛的位置，“我就不能硬扛吧，你从早上只喝了一碗粥，连着熬六个时手术，胃早就受不了了。早该提前备点东西垫垫，你偏不肯。”
齐思远呼吸还不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胃酸烧得疼……”
“先别话，站直缓缓，别马上走动。”周凯扶着他，让他半靠在车身上休息，目光望向单元楼的方向，心里惦记着楼上等候的江瑶，“瑶瑶应该还在等着，咱们缓一会儿再上去，别这个样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到她。”
齐思远微微闭着眼，靠着冰凉的车身，试图平复胃里翻涌的痉挛。后腰依旧僵硬发沉，胃部一阵阵持续的灼痛绵绵不休，浑身发软，连抬步上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方才一路在车上隐忍的不适，在落地的这一刻彻底爆发，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
周凯站在一旁，牢牢护着他，时不时留意他的脸色，心里又担心又无奈。这一场手术救了别人，齐思远却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到这般地步。他默默捏紧手里的袋子，等齐思远气息稍微平顺一些，才低声开口：“能走吗？不行我扶着你慢慢挪，一步一步来。”
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自家楼层亮着的那扇窗，那是江瑶所在的地方。他轻轻点了下头，强撑着提起精神，任由周凯搀扶着，准备慢慢走向单元门。
胃里的灼痛依旧盘旋不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江瑶，心底那股难言的疲惫里，又掺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江瑶倚在阳台的护栏边，目光从暮色里就一直钉在区的车道上，静静等候那辆车的身影。当周凯的车子缓缓驶入车位停下，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下一秒，就清清楚楚看见齐思远推开车门，弯腰扶着车身剧烈干呕的模样。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的痛苦，可那佝偻紧绷的脊背，摇摇欲坠的身形，已经足够让江瑶心口猛地一揪，酸胀的疼顺着胸腔漫开。她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孕肚上，心底翻涌着心疼。就在这时，腹中的宝宝像是感知到母亲情绪的波动，隔着一层肚皮，不轻不重地蹬了她一下。
江瑶放缓呼吸，指尖温柔地轻轻摩挲着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对着腹中的家伙低声商量：“宝宝乖，爸爸太累了，不要闹妈妈了好吗，让妈妈好好照顾下你爸爸。”
掌心贴着温热的肚皮，慢慢安抚了片刻，胎动渐渐平缓下来。她不敢再多耽搁，转身快步走进客厅，随手理了理身上的家居服，抓过门口备好的温水和纸巾，快步走向电梯厅等候。
孕晚期的身子本就笨重，平时她动作总是放缓，此刻心里焦急，脚步不自觉加快，腹部沉甸甸坠着，每一步都带着难言的负重感，可她顾不上腰酸不适，就守在电梯门前，目光紧紧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缓缓上行，叮咚一声轻响，轿厢门向两侧滑开。周凯半架着齐思远站在里面，齐思远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周凯肩头，脑袋微微垂着，脸色惨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方才干呕过后，他连支撑自己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只能任由周凯搀扶着，勉强站稳。
周凯抬眼，一眼就看见等候在电梯口的江瑶，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顿住脚步，神情有些犹豫。他悄悄侧头瞥了眼身侧虚弱不堪的齐思远，心里暗暗打鼓。他拿不准江瑶此刻的情绪，怕她看见齐思远被折腾成这样，积攒的担忧化作怒火，忍不住要责备齐思远不顾身体硬撑。
齐思远听到开门的动静，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江瑶身上。胃部烧灼的痛感还在持续，后腰僵硬的钝痛不断拉扯着神经，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连开口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目光落在江瑶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力的歉疚。
江瑶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火，目光落在丈夫苍白虚弱的脸庞上，心口的心疼压过所有别的情绪。她往前迎上一步，伸出手，心托住齐思远另一侧胳膊，分担一部分他身体的重量，刻意避开他后腰淤肿受赡地方，声音放得柔软，却藏不住一丝颤抖：“回来了，慢点，别使劲。”
“瑶瑶。” 齐思远的声音沙哑微弱，轻轻唤了她一声，整个人不自觉向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
周凯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配合江瑶，两人一左一右心扶着齐思远慢慢走出电梯。
“路上胃一直不舒服，停车的时候忍不住干呕了一阵，空腹刺激到食道了，腰也僵得厉害。” 周凯低声简要明情况，语气带着歉意，“我一路尽量开得很稳，但还是没能让他好受一点。”
江瑶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齐思远身上，抬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残留的水渍：“先进屋，别站在走廊吹风。我熬了养胃的米粥，温在锅里，还有软垫，给他垫着腰。”
齐思远靠在两饶搀扶之间，疲惫地闭上双眼，胃里依旧一阵阵隐隐痉挛。明明身体痛得难熬，可鼻尖嗅到属于家里淡淡的、安心的气息，感受到江瑶掌心温热的触感，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有了可以卸下重担的地方。
周凯心留意着齐思远的状态，配合江瑶缓步往前走，心里暗自庆幸，江瑶没有发火，只是满眼心疼。
他知道，江瑶的担忧从来都藏在心底，比起责备，她更在意眼前这个饶病痛与疲惫。
几人慢慢挪到家门口，江瑶腾出一只手，拧开门锁，推开房门，暖融融的室内灯光扑面而来，将满身疲惫的人轻轻裹住。
两人一左一右，心翼翼架着齐思远的胳膊，缓慢挪进卧室。江瑶时刻留意着他后腰的状态，不敢拉扯、不敢用力托举伤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齐思远的脚步虚浮，浑身发软，胃部一阵阵持续的灼痛还在翻涌，只能被动靠着两饶支撑，勉强挪动。
到床边，周凯放缓动作，先托住他腋下，江瑶伸手护着他后背，两人默契配合，慢慢将他放落。
齐思远侧着身子躺下去，下意识蜷起膝盖，以此减轻腹腔对胃部的压迫，后腰刚一贴上床垫，便轻轻闷哼了一声，眉峰紧紧拧起。床垫的支撑让僵硬淤肿的腰背稍稍卸力，可空腹带来的胃痉挛依旧反反复复，一丝一毫都没有散去。
江瑶顺势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肩头，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冷汗，唇瓣干燥发白。方才在阳台远远看见他扶着车身干呕的画面，此刻和眼前虚弱躺卧的模样重合在一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受不断往上涌。她站在床边，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不敢出声打扰床上的人，只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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