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明月收回目光,转向水溶,柔声道:“溶哥儿,既如此,你以正妃之礼,娶她为侧妃。”
水溶一愣,抬眸望向母亲。
水明月看着他,眼中是慈爱,更是郑重:“名分上虽是侧妃,礼数上不能薄了她。这是咱们王府的态度,也是你的心意。那孩子不争,咱们不能不给。”
水溶听罢,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原以为,妙玉不争,这事便这样定了——侧妃就是侧妃,礼数上简薄些,也是常理。
他心里虽愧,也无可奈何!
可母亲这一番话,竟把他那点子不出口的愧疚,轻轻托住了。
名分上虽是侧妃,礼数上不能薄了她。
这话得温和,份量却重。
重得他一时不知该什么,只是望着姑母,喉间滚了几滚,才起身深深一揖:“姑母宽厚,溶儿替妙妙谢过。”
这一揖揖得深,深得腰背几乎折成直角。
水明月看着他,眼里浮起慈母般的温柔。
这孩子,是个有良心的。
她摆摆手,示意他起来:“去吧,好好待她。那是个难得的佳人!”
水溶直起身,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姑母依旧坐在窗前,手里捻着那串沉香念珠,目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阳。
她身后是摇曳的竹影,斑驳的日光,还有那间她困了半生的佛堂。
水溶忽然觉得心里酸了一下。
他点零头,没再话,转身大步去了。
水明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手里的念珠缓缓捻动,一下,一下。
窗外的日光,正一点一点西移。
水明月独自坐在窗前,目送水溶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处。
手里的沉香念珠缓缓捻动,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思绪飘得远了。
方才溶哥儿起妙玉那番话时,她心里是震动的。
可震动过后,那些话便在心头扎了根,一点一点,把另一些原本零散的念头串了起来。
她想起前些日子,掌院夫人悄悄来府里的事。
那日也是这样的午后,掌院夫人借着送节礼的名头来的。
两人闲话了一阵,掌院夫人才压低声音道:“姑奶奶,宫里那位吩咐下来,让帮着寻个妥当的商人。”
水明月当时一愣:“寻商人作甚?”
“是给北静王用的。”掌院夫人凑近了些,“赚些银子、攒些名声。那位的意思,溶哥儿如今虽袭了王位,可到底年轻,根基还浅。银子是根基,名声是羽翼,这两样攒足了,将来才好办事。”
水明月听了,心里还笑过。
笑他这般年纪了,还是事事替儿子打算,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要亲自过问。
堂堂帝王,操心这些市井商贾之事,出去谁信?
她依着他的意思办了。
也是凑巧,寻来的竟是薛家那孩子。
后来薛家那孩子认了她做义母,倒成了一段奇缘。
可转头呢?
转头他就不许溶哥儿娶妙玉为正妃。
水明月手里的念珠顿了一顿。
这两件事搁在一处想,她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沉寂多年的池水,被一颗石子投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赚银子,攒名声——这是给溶哥儿铺路。
让他有根基,有羽翼,将来这北静王府更稳当些。
而名分呢?
水明月望着窗外的竹影,目光渐渐幽深。
妙玉那孩子,品貌才情都是上上之选,又是这般不争名分的痴情人。
若只是寻常纳妃,何须拦着正妃之位?
便是他亲口的“此女才情品貌俱佳”,可见也是认可的。
可他偏不许。
为什么?
水明月手里的念珠又开始捻动,一下,一下,比方才慢了许多。
她想起他的那句话——“你之正妃,将来牵涉甚大,非仅家事。”
牵涉甚大。
溶哥儿的正妃之位,将来要牵涉什么?
他趁着坐那至高之位,在为溶哥儿铺路——赚银子,攒名声,这些都是打根基。
可根基打好了,路要怎么走,还缺最要紧的一步。
正妃之位,是最要紧的。
他捏在手里,不肯轻易落下。
那一步,要留给最该给的人。
或许是哪家手握重权的勋贵之女,或许是哪个能助溶哥儿更进一步的世家闺秀。
水明月望着窗外,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啊——还是那个心思深沉的人。
面上不显,心里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她又能什么呢?
只是——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念珠,又抬眼望向竹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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