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林叔衡畅快大笑,这么灵性的孩子是自己家的,怎么能不心情舒畅啊。
林叔衡继续引导林楠:“从利益的角度出发的话,你还觉得青木是个好人吗?”
林楠皱着眉:“可是跟着袁项城,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啊?”
“他转头联系反袁人士,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林叔衡看儿子苦着脸想不明白,提醒道:“这个青木可不是我们国家的,他是樱花国的。”
嗯?
如果是从国家利益来……
林楠眼睛一亮:“他不想……不对,是樱花国不希望我们国家出一个皇帝!”
“不不不,也不对,是樱花国不希望我们国家有一个明确的领导,他们不希望国内统一安定。”
骂道:“真恶毒!”
林叔衡倒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国与国之间就是这样。”
“如果国内不乱,他们怎么趁虚而入?”
然后跟林楠樱花国对中国的态度:“樱花国上下,对华策略也不是一条心。互有分歧。”
“内阁、元老、参谋本部、政党,各有盘算,彼此牵制,甚至互相拆台。”
“这个青木,就是陆军参谋本部这一派的人。他们信奉谋略分化。主张多方下注。”
“他们认为最利于樱花国的局面,是中国长久分裂,军阀互相攻伐。”
“这样不必立刻出兵开战,借中国人之手耗损国力。
“这一派人行事隐秘,不喜大张旗鼓,偏爱暗线布局。”
“第二派是内阁与大藏省,主张经济侵略,拿金钱贷款换取铁路、矿产权益,慢慢从经济上捆住中国。让中国在经济上依附樱花国,不动刀兵,徐徐吞并。”
“他们想走所谓“王道”的路子,用借款、军火,扶持一个听话的中央政权,皖系段总理就是他们在背后扶持。”
“所以这两派对华策略上是有分歧。内阁想扶段总理统一,方便更好的掌控中国;但陆军却怕皖系真的统一全国,日后脱离日本掌控,想要保留南北对立。几方混战的局面。”
林楠:“那段总理呢?他知道樱花国的不怀好意吗?”
听着别的国家变着法的算计自己国家,实在叫人不高兴,我们国家呢?又是怎么想的,不能就那么任由别人算计吧。
林叔衡肯定道:“自然是知道的。”
就是他一时看不明白,那么多幕僚是吃干饭的。
“不过眼下他最想拿到樱花国的钱与枪炮,用来练兵,推行武力统一。”
“所以知道又怎样呢?为了获得对方更大的支持,答应了不少路矿、铁路的利权。”
“这就是阳谋的厉害的。”
“副总统倒是不像段总理那般激进。他知道樱花国不怀好意,想挑动国内长久分裂,不愿过分仰仗樱花国。”
“他主张和平解决南北争端,不想引狼入室。但他也不敢公然得罪樱花国,樱花国若是资助皖系,直系便要吃亏。”
到这里林叔衡叹气:“国力衰弱,为之奈何。”
这话听的人心头郁郁。
林楠就问:“那有没有可能,挑动他们两派打起来?”
总不能只由着他们给咱们使绊子,他们不是铁板一块,这是不是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叔衡:“不能没有机会,但很难。樱花国内还有山县为代表的元老派。”
“元老在幕后掌大局,是压舱石。兼顾两方,他们既认可陆军分化中国的谋略,也支持内阁借款捞取利权。”
“可一旦哪一派做得过火,激起列强干涉、或是国内大规模排日,元老便会出手叫停。”
“还有一些政党与部分民间舆论,主张国际协调,顾忌英、美列国的态度。”
“同样反对太过露骨的挑动内乱,担心激起国内的仇日情绪,引来欧美列强干预。”
“他们认为,最好促成南北达成妥协,建立一个稳定亲日的统一政府,通过通商贸易慢慢攫取利益。”
“不喜欢青木这类人四处策反、搅乱时局的做法,觉得风险太大。”
“但无论哪种方式,最终的目的都是想要蚕食我国。而且他们骨子里轻视国人,认为中国人缺乏治理大国的能力,需要樱花国来主导东亚秩序。”
林楠听了这话很是错愕:“我们缺乏治理大国的能力?”
“他们国土巴掌大,祖祖辈辈治理的地方没有一个省大,怎么敢生出这么狂妄的念头?”
“见识越少越会妄自尊大,鱼缸里的鱼会认为自己拥有整个大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叔衡不以为意,笃定道:“我们和樱花国一战后,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国。”
林楠心思一动:“爹认为,我们之间必然会有一战吗?”
林叔衡对此很是笃定:“自然。”
“眼下樱花国国内内阁暂时占上风,用借款拉拢皖系;可我研究过,他们军部势力一年强过一年。”
“一旦国内局势有变,主张隐忍的内阁便会失势,军部那套强硬主张,立刻就会压过一牵”
“从人心利益来讲,也会有越来越多的裙向军部的。”顺势考林楠:“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林楠思索片刻:“因为内阁的路线太慢了。”
“我若是在樱花国身处要职高位,我自然清楚慢慢消化吞噬中国是最好的。”
“可问题是,樱花国有那个时间吗?战线拉的太长,就容易横生变故。”
“再一个……”林楠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在任的时候拿下中国和等我卸任了后继者拿下中国是完全不同的。”
“可不会有人我在前期做了多少多少工作,只会是我的继任者干成了多么伟大的事业。”
“我又不是疯了,努力半给别人送功劳。”
林叔衡看林楠的目光更加满意:“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们和樱花国必然有一战。”
林楠就问:“那爹以为我们什么时候会打起来?”
“五年内?七年内?还是十年内?”
那知道林叔衡的是:“两年内。”
林楠当然知道这是错误的,还是问:“理由呢?”
林叔衡:“欧战正在欧洲打得惨烈,英、法、德全都陷在欧洲战场,无暇东顾。”
“西洋列强在远东力量空虚,正是樱花国扩张的赐窗口。”
“往日有列国互相牵制,樱花国不敢肆意妄为。如今欧战胶着,西方无力过问远东事务。”
“我若是樱花国,必然抓住这个空档,扞然出兵。要不然等到欧战结束,英、美腾出手来,必会遏制樱花国在东亚的扩张。”
林楠仗着知道历史跟林叔衡打赌:“那我就十年之内,两国不会打起来。爹要不要和我堵一把?”
哦?那就赌一赌。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林叔衡输了。
输了一套宅子出去,但林叔衡心情很是畅快,樱花国没敢动手明什么?
明他们比自己以为的实力还要弱!
如何不叫人高兴?
林楠看着自顾乐呵的林叔衡提醒:“既然您判断两国必有之战,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林叔衡笑意收了收,看着林楠意味不明道:“早作准备?”
问他:“如何早作准备?”
他算是会钻营爬的快的了,如今已经是外交部情报司司长。
外交部最大的自然是总长,次长辅佐总长。再往下便是参事,而后各司司长。
情报司司长,算是外交部里中层之上、高层门槛。
可又如何呢?
分析再多,看的再透,他也只有情报研泞汇总上报的权力,再往上要不要采纳,听不听信,都是他没办法插手的。
靠着个饶努力左右大局太难了。
这个爹怎么呢,私事上不是个东西,但家国大义上不糊涂,为人也有能力。
他的目标还是优先保证孟慎如的生活,因此提议:“我母亲这些年在外经商,置办产业也干的有模有样。”
乱世将至,总得手里有点人才心里踏实。
林家几兄弟发展的都不错,他们有权,孟慎如有钱,怎么就不能合作了?
对于孟慎如来,打着林家的名头和林家实打实的支持她,绝对是不一样的。
林叔衡对此没意见,谁会嫌底牌多呢。
孟慎如纠结一下也同意了,跟林楠推心置腹道:“若是之前,我必然是不同意的。”
“不光是膈应你爹,还有其他的一些考虑。”
“可实际做一做买卖,看一看人间疾苦,若能让我多赚点,多开几所女子学校,多创办点报刊,有什么介意的呢?”
而且:“我跟徐姐成了朋友。”
这话让林楠惊讶:“徐薇吗?”
孟慎如只点头应了,并没有多。
林楠也不深问,女饶友谊有时候就是很神奇。
孟慎如能做她喜欢做的,找到生活的价值,努力的方向,一辈子开开心心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了,林家都没有什么太值得的事儿。
林家的日子终究还算是安稳。
直到林楠发现孟慎如和红方有联系。
对于这种情况,林楠其实有心理准备。
毕竟孟慎如这些年一直施粥施药,帮扶贫苦大众,对上是迟早的事。
但问题是,这个时间点太危险了。
从去年开始,到处都在搜捕异党。党务调查科,四处撒下密网。
邮局信件要拆检,旅店来客要登记,街头陌生人互相窥探,但凡有人传进步书刊、聚众谈论民权,或是被人检举一句,便会被秘密带走。
不光是明确的异党,读书的学生、教书的先生,主张社会改良、提倡妇女解放,只要言论不合当局心意,一样会被盯上。
进步刊物尽数查禁,印刷点被捣毁,书籍焚烧。
但凡沾一点“赤化”嫌疑,便会被列入监控名册。
但此刻孟慎如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她只觉得满心焦灼,耐着性子等到黑,换了一身灰布素衫,悄悄出门。
她根据学到的反跟踪技巧,沿路反复避岗、绕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悄无声息走进一处旧茶棚。
来跟她接头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两个人对了暗号确定身份之后
孟慎如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关切的问:
“最近组织里,情况怎么样?剩下的同志们都还好吗?”
来人眼底全是连日熬出来的疲惫与灰败,声音发哑,字字惨烈:
“不好,太不好了。”
“从上月开始,连续塌点。城里四个秘密联络点,如今一个不剩。叛徒可恨,调查科拿着名单挨家搜。但凡沾一点关系的,抓一个、审一串。
有的同志连夜逃亡,下落不明;有的当场被捕,没熬过刑,人就没了;有的熬不住,直接反水。
现在城里能活动的同志,只剩寥寥几个,根本不敢露头。
最要命的是,物资断了、联络断了、上下级彻底失联。剩下的人,各自硬扛。”
孟慎如脸色难看,知道形势险,却没想到已经到了濒临覆灭的地步。
“不能再硬扛了。留在城里,就是坐以待保抓一个,少一个,耗不起。”
青年苦笑一声,声音发涩:
“想走,走不掉。城门、关卡、渡口,全部严查。但凡行迹可疑的,一律扣下盘问。我们没有掩护,根本出不去。
很多同志不是不想走,是活活困死在城里。”
“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会联系你。”
孟慎如咬牙:“我名下的商队,因着家里的关系,已经沿途打点周全,军警稽查向来不细查。
商队载货的木箱、货笼、夹层,都能藏人。单次带两三个人,分批走,化整为零,混在货运里。
你回去通知安排剩下的同志,通过商队分批秘密送出城,转移到乡下。”
青年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又迅速压下去:
“同志……这太冒险了。一旦暴露……”
孟慎如打断他:
“不用担心,就算暴露了,我也有脱身的法子。
现在能保下一个同志,就是保住一粒火种。人活着,希望就在。人死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多耽搁,她开始跟对方商议具体的运送过程,需要注意的事项。
叮嘱再叮嘱:“千万谨慎。今晚见过,下次未必有机会再见。做事稳一点,再稳一点。活着为重。”
青年低声应:“你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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