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向席间闻声停了碗筷、安静端坐的李朔瑶与苗灵儿。
两个少女眉眼干净、神色坦然，并无半分心虚张扬。
一旁的李少正年纪尚幼，懵懂真，嘴里还塞着残余吃食。
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愣愣看着众人，全然不懂场内纷争，一派纯粹孩童模样。
看着眼前和睦安然的一幕，再想起苗太太合情合理的解释，李老夫人心头积攒的大半怒火，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冷硬戾气褪去大半。
时机恰好，大夫人这才从容接过话头，神色温顺恭谦，眼底却带着几分有理有据的无奈，字字清晰、分寸拿捏得当，不卑不亢娓娓道来。
“母亲明鉴。”
大夫人柔声开口，句句贴合实情，字字戳中要害：
“熊掌、鲍鱼这类顶级山珍海味，单价极贵，一席置办下来便要上百两白银。
寻常时日，便是逢年过节，儿媳也舍不得这般奢靡铺张。
仅凭夫君的俸禄、军功赏赐，府中向来都是勤俭度日、量入为出，断然不会这般肆意挥霍。”
她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却悄悄将账目情理摊开，彻底洗清自身委屈：
“母亲归京至今，儿媳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您日日享用的膳食、起居用度，皆是按着府中最高寿者规制礼遇精心打理，从未敢有半分克扣、敷衍。”
“只是此番母亲归来，连带叔子一家、府中仆从数十口人，一同寄居大房。
人口骤增，日常吃穿用度、衣食耗材耗费巨大，府中开支早已翻倍。
仅凭大房公中积蓄，实在难以支撑这般庞大开销。”
话音一顿，她语气愈发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孝顺与坦荡：
“倘若只是母亲一人独居府中安养，莫是数月，便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儿媳倾尽府中之力，也必定好好奉养母亲，让您衣食无忧、安享晚年，半分不需您破费贴补！”
一番条理清晰、情理兼备的话语，温柔却字字有力，句句占理。
既解释清了珍馐来源，撇干净自己奢靡不孝的污名。
又委婉点破二房举家寄居、耗费巨大的实情。
不动声色将过往贴补的矛盾轻轻化解，反倒衬得自己仁厚大度、孝顺得体。
李老夫人被这番话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发烫。
方才的盛怒、强势、理直气壮，瞬间彻底没磷气。
厅堂陷入短暂安静，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良久，老夫人尴尬轻咳一声。
压下心底的难堪，强行扯出几分笑意，故意摆出长辈打趣的姿态，化解自己方才失态发难的窘迫：
“罢了罢了，算你会、算你有理。
只是你奉养我三五十年，我又不是千年老妖精，哪里能活这么长久？”
这话一出，显然是老夫人主动顺势下台、彻底翻篇的意思。
屋内众人皆是通透之人，立刻顺势露出温和轻笑，懂事地附和。
没人再敢提方才的争执，也没人再戳破老夫饶蛮横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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