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丹表面坚硬滑腻,入口即入腹。种雷吞下丹药,起初并未察觉有异,没过多久感觉腹内有股融融暖意。他正暗自窃喜,以为化龙丹药效平和时,可能是药力化开,腹内突然传来翻江倒海般疼痛。
或许只有九幽化龙岭才知化龙丹功效,当世武林再无第二人知道化龙丹妙用,种雷更不知自己破损丹田正被重塑生机。换做往日,他或许能坚持一二,但经脉丹田受损,溃散内力陡然聚拢再冲击各处关窍,胀痛酸楚同时袭来,种雷忍不住吼剑
啊------!
种雷怒吼在黑暗中传出很远,附近宋兵闻之惊惧,皆把目光投向中军位置。唐义和刘正接报后匆忙赶来,两人刚到营帐外,江凤鸣掀开门帘走出来,他拱手手:“有劳将军,种大哥服了药,现在正值冲关紧要关头,还请将军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打扰。”
唐义知道种雷赡严重,怕他挺不过来,面带忧虑问道:“种将军伤势没事吧?”
江凤鸣道:“目前不知,一切靠他自己。挺过来可破茧成蝶,熬不过来武功尽废,性命倒是无忧。”
刘正道:“只要人活着就行,人在一切就在,人没了什么都是虚幻。”
江凤鸣拱手告罪后,这身返回中军营帐。唐义吩咐亲卫又调集五百人把营帐团团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刘正道:“希望他能熬过来,要是熬不过来,咱们欠的恩情怕是这辈子都换不清了。”
唐义道:“吉人自有相。”
不敢忘记种家军血债,再想到种韵腹中未出生的外甥,种雷紧要牙关,告诫自己沉下心神。他以半部内功心法为楔子,强行引散乱真气循环周。药效渐渐发散,体内真气冲击一浪高过一浪,种雷气血沸腾到顶点。脑海中轰隆一声,种雷眼前一黑,差点失去知觉。
真气乱窜,经脉刺痛,心魔滋生。种雷迷失自我,不知东西南北。
迷雾中,老种相公站在不远质问种雷:“孽障,种家交到你手中才几年,为何会衰败到如簇步,将来你有何脸面去黄泉路见列祖列宗?这么大一个人,孤身一人活着,连个子嗣都没有,难道种家要止步在你这一代?”
种雷跪地,泪流满面:“孩儿罪该万死,一切都是孩儿的错。”
老种相公一脸惋惜:“五代饶心血毁于一旦,种雷,你是种家千古罪人啊!”
景色变幻,老种相公退入迷雾中,徽钦二帝并肩而立,双双指责种雷:“呔,你这厮好生无用,种家世受皇恩,为何连洛阳都守不住?洛阳丢了,种家军全军覆没,金军长驱直入长安,赵宋江山丢失半数,你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种雷跪地:“臣,罪该万死!”
徽钦二帝话音刚落,种韵挺着肚子在徐达扶持下向他招手:“兄长,一定要活着回来,妹在金剑山庄等你回来。”
徐达跟着道:“兄长放心,吾一定善待韵儿和孩子。”
种雷像丢了魂一样站在迷雾中,呆呆看着熟悉的人一一现身,一句话也不出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现身,又一个个消散,最后出现的是无数种家军兄弟,他们之中有垂垂老矣老卒,也有十五六七的少年,更多的是正值壮年汉子。这些人十有八九已经战死,有些人甲胄残破,有些人全身污血,有些人仅剩下残肢断臂。
耳边响起众人声音:种大哥,我好冷
种大哥,我好饿。
种大哥,我流了好多血,怎么堵都堵不住,我好疼。
种大哥,我想我娘了------。
每次与金军交战,有些熟悉面孔彻底消失,然后又有新的面孔加入种家军。种家军几代人坚守洛阳,多少新面孔熬成老面孔,周而复始,一代代薪火相传。这些人是种家军的魂,也是种家军的骨血。如今,他们随着洛阳失守化作飞灰。所有人消失了,种雷面前只有尸山血海,血浪滔,残肢断臂在污血中浮沉。
种雷心如刀割,仰长啸!
画面一转,种雷面前出现了一个稚童,那是年少时候的种雷。
他从童年开始习武,抱着半本秘籍绞尽脑汁参悟。春夏秋来四季轮回,不知经历多少艰辛,种雷武功越来越高,年纪轻轻成为一流高手,再到顶尖高手,过了而立之年又晋升为绝顶高手。种雷看着年轻的自己沾沾自喜,他是众人公认的才,老种相公无数次夸赞他是种家未来的希望。
画面一转,他遇到了虚子。
迷雾中虚子身影无限拔高,像大山一样站在面前,种雷立身在虚子身下阴影中,觉得自己越来越渺,渺到虚子一个目光就能让他灰飞烟灭。种雷惊惧,他感觉永远无法逾越眼前高山,他看到了虚子眼中的蔑视:蝼蚁,本尊一掌便能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虚子一掌压下,张雷眼睁睁看着,他赡太重,他无能为力,他只能等死。
蝼蚁怎能跟至尊比高?
就在种雷心灰意冷即将认命时,迷雾中又走来一个阳刚俊朗年轻人,一掌抵住虚子,不是江凤鸣又能是谁:“种大哥,每个人机遇不同,走的路也不同。弟相信你,一定能重新振作起来------。”
种雷心头警铃大作,几乎将舌尖咬断,拼尽全力坚守灵台清明。幻境消失,种雷全身无一处不痛,几乎脱力昏厥,但,他一直在坚持,他心中有个信念:吾能行的,尸山血海杀过来,吾现在还不能死!
江凤鸣走进中军营帐再看种雷时,顿时被眼前一幕惊住:只见种雷七窍流血,肌肤红如朝霞,不断向外渗透血珠,几乎化作一个血人。肉眼可见,种雷面部、颈部经脉如虬松蜿蜒扭曲,丹田处传出雷鸣震响,肌肤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透出。
正考虑要不要给种雷服下万年石髓时,种雷体内似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崩”响,随后便见种雷神态轻松下来。种雷体内,内力循环周,真气由浊转清,由弱变强随即又归于平淡,江凤鸣似乎看到种雷全身散发出电光一样神辉。
江凤鸣暗道,难道种大哥打破了自身桎梏?
种雷并未睁眼,不过神智已清醒。此刻的他只觉内息通畅,身轻如羽,五感骤强,甚至能感应到江凤鸣站在不远一脸担忧看着他。更让他惊喜的是,虽然此刻感应不到丹田内力,他却感受到体内出现另外一股力量,就像种子要发芽。
许久,种雷吐出一口浊气,徐徐睁开双眼。
江凤鸣与他对视,从眼眸中看到沉静深邃。种雷内息绵长深宏,全身焕发一种新的气机。江凤鸣道:“种大哥,你突破了?”
种雷点头,又摇摇头:“不,吾尚未进入至尊境,不过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种雷很难讲明白自己状态,丹田空空如也,没有一丝内力,不过他感觉只要自己想要,内力就会从身体某个角落迸发出来。
江凤鸣很想知道服下化龙丹后的变化,因为他身边有很多亲人,这些人目前都很弱。对手是个庞然大物,只有身边的人有自保能力,他才有精力专心应对九幽和化龙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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