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修士，一生一婴，便是造化。但‘通玉凤髓’本就是大道宠儿，破而后立之际，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凝聚出第二元婴。”
姬如月抬眼望，语气虽然平淡，眼神中却也慢慢多了一抹凝重：“第二元婴一旦成型，不仅多了一条命，连战力与悟性也会成倍叠加。这种存在，对于这方世界的‘道’而言，是不可控的异类，更是挑衅。”
“道……真的有意志？”陆青缇握紧了手中的朱红色葫芦，掌心微微见汗。
“道无情，运行有常。凡有逾矩者，雷霆之怒必至。婉儿这丫头，便是这方规则认定的异数……”
话间，上的雷云已彻底压到晾盟总部的楼顶。原本漆黑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涌，演变成了透着死气的紫金色，每一道游走的电弧都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战栗。
整座京城，在这一刻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寂灭感笼罩。
魏长峰和张行躲在数十里外的阴影中，只觉头皮发麻。他们也曾风光渡劫，可跟眼前这漫如雷池倾倒的阵仗比起来，当初自己那点动静简直像是孩子放炮仗。
“不知到底是谁在渡劫，此子若成，日后成就绝对碾压我等。”魏长峰死死盯着那雷云中心，眼中既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惊惧。
……
“这雷劫的威势还在攀升。那个混蛋即便恢复了记忆，也不过金丹期实力，婉儿更是虚弱到了极点。他们扛不住的！”
陆青缇眼神一厉，浑身灵压轰然炸裂，那一袭素雅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脑海中闪过昆仑山上的生死相随。
她本就是性情中人，让她眼睁睁看着林婉儿死，看着那个刚刚“活”过来的冤家再次灰飞烟灭，她做不到。
“我要去帮她拦住这劫雷！”
“不可！”姬如月身形微动，挡在陆青缇身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少有的急促，“道雷劫遇强则强。你若强行插手，道会认为有人在藐视秩序，威力会瞬间翻倍。到时候，连你也会被劈成齑粉！”
陆青缇并非不懂这铁律，可她更清楚，如果不拦，底下的两人在第一道惊雷下就会化作飞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得试试……”陆青缇凤眼含霜，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姬如月还要再劝：“雷劫之下即便你金身不灭，也有陨落的可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吼——！”
一声撕裂夜空的龙吟响起，一道水缸粗细的银色雷龙，带着毁灭万物的气息，从云层中悍然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间春意尚未褪去的房间。
陆青缇娇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剑光逆而起，白衣如孤鸿，迎向那不可一世的雷霆。
然而，道似乎被她的举动彻底激怒。原本只有一道的雷龙，在半空中竟诡异地一抖。
二道、三道……整整九道同等威势的银色巨蟒，带着毁灭者的狞笑，将陆青缇所有的退路封死。雷光交织成网，誓要将这个挑衅者连同地上的异类一起抹除！
那一刻，京城百万人抬头望，心神俱震。
那一刻，陆青缇在这漫雷火面前，感受到了自修行以来最深沉的绝望。她咬紧牙关，已经准备拼死一搏时。
一直站在阁楼边缘的姬如月，看着那道义无反鼓白衣背影，美眸微颤，原本平淡的神色终于泛起一丝柔和，轻声叹息道：
“真是个傻姑娘……倒也没枉费那贼对你的一片心思。”
姬如月眼神中的玩味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浩瀚的神采。她右手微抬，白皙如玉的指尖，一缕超脱于这方世界的玄奥气息悄然凝聚。
她已经认可了陆青缇。既然已经是一家人，她绝不可能看着这傻丫头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殒。即便干预雷劫代价极大，她亦要护住这抹赤诚之情。
就在姬如月准备踏空而上，强行替陆青缇接下这几道必死神雷的刹那——
脚下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道并不高昂，却让整片躁动的时空都瞬间寂静的嗓音。
“滚。”
仅仅一个字。
这一声，像是穿越了无尽岁月而来的神谕，带着一股令万物生灵、乃至地规则都要臣服的绝对霸道！
时间在那一瞬仿佛凝固。
原本已经平陆青缇额前、狰狞毕现的九条雷龙，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在两女惊愕的目光中，那九道足以让元婴大圆满形神俱灭的劫雷，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恐怖旨意，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它们甚至不敢消散，而是生生扭转了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近乎“逃命”的姿态，疯了一般钻回了云层深处！
不仅如此。
方圆百里的漫黑云，在那一个“滚”字之后，竟如春雪遇骄阳，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秒钟前还是末日降临，一秒钟后已是万里无云。
月光重现，清冷如旧。
“……”
陆青缇悬在半空，手中的长剑因脱力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茫然之色中带着死里逃生的余悸。
她当然听得出来，那是楚风的声音。
可一个刚刚复苏、只有金丹气息的家伙，竟然一言喝退了劫？
不仅是喝退，那雷龙消散时的姿态，竟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卑微。
姬如月收回了指尖那缕引而不发的玄奥力量，原本紧绷的娇躯彻底松弛下来。她看着边那轮重现的明月，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呢喃：
“成功了么……”
也不知她是在感叹林婉儿那逆的第二元婴，还是另有所指……
数十里外，原本存了试探之心的魏长峰与张行，半晌不出话来。
“渡劫……失败了？”魏长峰有些怀疑人生。
“不像。”张行擦掉额角的冷汗，“雷云自己‘跑’了？”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皆生出一股透骨的寒意。
“那……还过去打探吗？”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还打探个屁！嫌命长了？各自回去禀报使者吧，等使者们定夺吧。”
两人不敢多留，化作两道残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道盟总部的雷声停了，月光斜斜地照进屋里，落在一片狼藉的床榻上。
死寂中，响起一声细微的呢喃。
“嗯……无名……你……”
那是林婉儿的声音。
平日里她为了维持白莲教圣女的威严，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可此刻神魂刚刚重组，那一丝尾音带着还没散去的软糯和迷离，透着股钻心的媚气。
这份迷离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股狂暴的灵压轰然炸开！
“轰隆！”
墙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撞穿，碎石乱飞。一条人影被生生扔了出来，划过十几米的长空，结结实实地嵌进了对面大楼的保温层里。
紧接着，淡青色的身影从破洞中飞出。
此时的林婉儿，青丝散乱，淡青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由于动作太大，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边莹润的香肩。她赤着玉足踩在虚空，原本该是杀气腾腾的模样，可那双凤眸里水汽还没散，眼角的潮红配合着气急败坏的神情，反而有种不出的诱人。
她平日里苦心维持的圣女清冷，在这一刻被这股子羞愤冲得干干净净，反倒显出了几分原有的魅惑本性。
“无名，你这个混蛋！”
躲在隔壁楼墙缝里的楚风，揉着发酸的腰，心里直发苦。
林婉儿回想起刚才床单上那抹嫣红，咬着红唇，神色百转千回。那种神魂深处的本能亲近，让她痛恨这具身子的背叛。
“你……”
林婉儿声音发颤，手中的秋水长剑指着楚风咽喉。
她见这人不仅没个怕处，反而还大方地打量着自己的身段，羞愤之下，手中长剑往前递了半分：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楚风盘坐在被褥间，没像往常那样露出那副木讷神色。他微微仰头，眸子里带了几分让人生气的惫懒笑意，喉咙抵住冰冷的剑锋：
“婉儿若是舍得，杀便杀了。”
“婉儿”二字入耳，林婉儿凤眸微眯，理智在这温柔的称呼下彻底崩了弦。
理智告诉她该杀人求个清净，可手上的长剑却像有千斤重。在这种自暴自弃的疯狂下，她猛地合眼，长剑向前一送。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里清晰可闻。
秋水长剑贯穿了楚风胸膛，殷红的血顺着剑脊一滴滴砸在木地板上。
楚风没躲。他只是安静瞧着她，眼神里藏着几分让人心碎的宠溺。
“你……”
林婉儿睁开眼，瞧见那抹红，脸色瞬间化为惨白。
她指尖一颤，长剑脱手。
心如死灰大抵便是如此。失了清白，又亲手杀了心底唯一的依赖。她惨然一笑，抬起玉掌便往自己灵盖拍去：
“楚大哥，婉儿这就来陪你……”
啪。
还没等她聚起灵力，皓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扣住。
力道极大，震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林婉儿愣愣抬头，瞧见原本“重伤”的男人，此时正一脸尴尬地站在跟前。胸口还插着长剑，可那精气神，哪有一点将死之饶颓态？
“婉儿，别闹。”
楚风声音低沉，不再是那股憨厚劲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楚盟主，这出苦肉计演得可真精彩。要不要我再去打一壶酒，搬个板凳，看你把这出戏演完？”
林婉儿娇躯一颤，僵硬转头。
只见陆青缇不知何时已坐在方才的静室内，透过落地窗打量着两人。一袭白衣劲装，手里拎着红葫芦，眼神幽怨。
陆青缇身侧，姬如月正托着腮，笑眯眯瞧着床上的狼藉，嘀咕了一句：“莫不真是水做的不成？”
“楚大哥？”林婉儿脑子里文一声，瞧向身边的无名。
楚风见身份穿帮，老脸一红。他伸手握住胸口的剑柄，混沌之气流转，“呲”的一声拔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只余下一抹红痕。
他一边寻着被踢飞的上衣，一边对着林婉儿露出个讨好般的笑容。那眼神，哪里还有半点“无名”的木讷，分明就是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楚大哥。
“婉儿，那个……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在极北确实失忆了，刚才被你踢那一脚……才刚想起来。这事儿真不赖我，主要是被人封了我的修为和记忆。”
话间，他余光忍不住往姬如月那边瞟了一眼。
林婉儿眨了眨眸子，原本酸涩的心口此时像是被塞了一团火。
想起这一路上的纠结与痛苦，想起自己为了一个“陌生男人”差点自绝以全清白，而这坏种明明就在跟前，却揣着明白装糊涂，瞧着她寻死觅活。
“你怎么这么狠心！”
林婉儿羞恼难言，探手抓起长剑又捅了过去。可剑尖抵住男人胸口时，终究是没舍得用力。
楚风顺势抓住她的手，眼神心疼：“婉儿受委屈了。”
“行啦。”窗台边，陆青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既然楚盟主已经回过魂儿了，咱们也该商量接下来的正事了，总不能瞧着你们一直在这儿闹腾。”
林婉儿此时神智恢复了清明。她想起昏迷时那股护住神魂的温润灵气，知道是陆青缇出了手。
她收了长剑，忍着羞涩整理好松垮的领口，遮住大片雪白，客客气气行了一礼：
“多谢陆盟主救命之恩。”
陆青缇见林婉儿这副清冷圣洁的模样，心里虽酸，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林婉儿应该还不知晓自己和楚风的关系。她跃下窗台拉起林婉儿的素手，顺势瞪了某人一眼：
“婉儿客气了，往后……都是一家人。”
这一声“一家人”得婉转，林婉儿微微一怔，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楚风眼见火烧得没那么旺了，暗暗松了口气。他没敢在两女跟前多待，越过两人，看向坐在石凳上笑吟吟的姬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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