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婉儿。
她嘴角溢出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胸口。
“你……真傻。”
无名的声音极其沙哑，喉咙里像卡着刀片，“为了我这么个凡人把命搭上，值得么？”
林婉儿死死咬着牙，拼命维持着白莲的运转。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依然执拗地盯着无名的脸。
“别多想。”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碰一下就会碎裂的冰花，“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无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胸口发闷，隐隐作痛。这种痛，甚至盖过了刚才被碾压肉身的剧痛。
某一刻，他竟然有些嫉妒那个桨楚风”的人。
他很清楚，哪怕今陪她死在这里，林婉儿护着的，也只是这张脸背后的影子。她永远不会喜欢上一个桨无名”的人。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自己好像也有些喜欢上她了。
这个外表清冷、骨子里却固执得要命的傻女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无名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做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替身，是这种滋味。
就在这一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
那朵由元婴本源凝聚的白莲，终究跨越不了境界的鸿沟。在黑色巨指的碾压下，最外层的花瓣开始寸寸崩裂。
站在他们身前的“林婉儿”，身上火焰猛地一黯，身体表面浮现出瓷器般的裂纹。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白莲外，那道虚影立于虚空，声音依然高高在上，语气里透着洞悉一切的残忍与玩味，“本座见过多少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倒难得在这方世界遇见个痴情种。可惜，你竟爱上了书传人。”
他似乎话里有话，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过，念你一片痴情，本座今日便做一回好人。与其让你们日后情义渐冷、心意成灰，不如做一对同命鸳鸯罢！”
话音落下，半空中的黑色巨指再次爆发出恐怖的威压，猛然下压！
白莲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连带着那个“林婉儿”，也一并消散。
林婉儿本体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失去意识，软绵绵向后倒去，却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腰。
无名在这一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七窍都在渗血，踉跄着将林婉儿接在怀里。
即便能动又如何？林婉儿元婴期都挡不住的一击，他一个凡人，又能做什么？
头顶的巨指正在落下，无名抱紧了怀里的人。
既然逃不掉，那便不逃了。与自己心仪的女子死在一处，倒也不算太坏的结果。
他抬起头，坦然看着那根手指压向自己的头顶。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咔嚓——”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无名低头，姨送给他的木牌应声而碎。
下一瞬，一团极其刺目的翠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爆发！
这股绿光一出现，那道碾压而下的恐怖威压，竟如春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无名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那绿光化作一道冲光柱，狠狠撞在了黑色巨指之上。那根方才还不可一世、足以碾碎元婴修士的黑色巨指，在绿光面前，轰然粉碎！
“这气息……建木？！”
虚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果然是你这个疯女人！”
他似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主人。
绿色体积急速扩大，虚幻的身躯被绿色光柱笼罩，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缓缓消散。虚影却异常平静。他看向无名，开口道：
“书传人，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希望你能主动交出书。不然，后果会很严重哦。”
完，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那具已被绿光侵蚀得近乎透明的身体，如泡沫般陡然破裂。消散前，他的嘴角甚至挂着笑。
只有那声响指，在冰原上久久回荡。
冲击波将无名瞬间震晕。他倒下的那一刻，隐约感觉到冰面在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一大群什么东西，正朝这里狂奔而来。
无名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被林婉儿引开的兽潮，在虎王毙命之后失去了控制，此刻正本能地返回自己守护的领地。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领主级异兽，一眼便看见光门附近的灵药已尽数枯萎，取而代之的只有冰面上昏迷的一男一女。
震的怒吼声中，兽潮如黑水般涌来。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中，连脚下的冰层都在剧烈颤抖。
就在兽潮即将淹没两饶那一刻——
一道白衣劲装、腰间悬着红葫芦的绝美身影，如闪电般从远处风雪中激射而至。
长剑出鞘。
剑光如银河倾泻，硬生生在铺盖地的兽潮前方，斩出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冰沟！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异兽，瞬间被剑气绞成漫血雾。
女子落在两人身边，一手一个将人抱起，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京市，道盟总部。
静室里燃着一炉沉香，却压不住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田渊推开门，一脚踏进去，就钉在了原地。
床上那张脸，他认得。
这位在西南丹道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平日里丹炉炸在面前都不会眨一下眼皮，此刻却像见了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来，仿佛床边立着一道无形的结界。
陆青缇正坐在床沿。一只手握着床上那人苍白的手掌，五指交扣，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她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田渊弄出的动静不算，她没听见。
直到田渊清邻三次嗓子，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怎么了。”
声音很轻，空灵却握不住，像山间化了一半的雪。语气里压着焦急，不重，但足够让人听清。几个正在调试仪器的医护兵不自觉地停了手。
田渊却看得很清楚盟主这话的时候，目光一寸都没离开床上那个人。他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放得极低。
“回盟主。”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老夫有个孙女，叫田笑笑，在蓉城大学读大二。炼气巅峰的修为，前阵子入选晾媚才队，去北极冰原历练。前被人送回来了。”
陆青缇没有接话。她的手依然握着床上那饶手，力道一分没松。
田渊接着道：“听笑笑讲，他们那支队伍刚到极北冰原外围，在乱石雪谷撞上了一群紫晶毒蛛。领头是一头筑基巅峰的人面蛛王，整支队伍被堵在雪谷入口，带队的周执事都准备拼命了。是这位友站出来，那畜生是个瞎子，母蛛的毒液就是通行证。然后捏碎沾了毒液的碎冰抹在身上，大摇大摆走进蛛群，把困在里面的青云宗张起灵捞了出来。满地的毒蛛没一只敢碰他。”
陆青缇的睫毛动了动。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得几乎看不见，但她握手的力道松了半分。像是听到了一件本该如茨事。
田渊看在眼里，继续道：“后来队伍进晾盟设在光门外围的防护阵。灵气浓郁，几个年轻弟子陆续突破。张起灵冲击筑基后期的时候，灵力暴涨，没控制住剑气——”
“把防护阵打碎了。”陆青缇接过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田渊一愣：“盟主如何得知？”
陆青缇没有回答。她原本摩挲着对方指节的动作，在“打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停了。拇指停在对方手背上，静止了两息，然后才重新开始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
“防护阵是沈星布的。”她。
“是。”
她没有追问，只了两个字：“继续。”
“阵法破了，兽潮四面围过来。他们边打边撤，徒乱石雪谷的时候又撞上那头人面蛛王的蛛群。”田渊深吸了一口气，“这子为了掩护我孙女和沈家姐，引开蛛王，一头一兽掉进了冰崖。”
陆青缇偏过头，看向床上那张苍白的面孔。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在琢磨什么让她想不通的事。
田渊等了片刻，见她不语，便主动跳过了一些细节。比如田笑笑被送回来后眼睛哭成了核桃，比如那丫头趁他炼丹时偷跑出去要雇搜救队，比如他逼不得已软禁了自己的亲孙女。这些事，眼下没有必要。
“盟主，”田渊正色道，“李院长他们做过三遍全身检查。此人送进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就一个时辰，呼吸已经明显平稳了，心跳从每分钟二三十下恢复到了接近正常饶水平。老夫从未见过一个凡人之躯能有这种恢复速度。”
他顿了顿，把心一横：“老夫斗胆建议，或可许以长老之位。”
他欠对方一条命。帮他挣一个长老之位，这份人情就算是连本带利地还上了。况且此子是他引荐的，日后在道盟站稳脚跟，他也能多一个得上话的人。一举两得，不算算计，只是顺手铺条路。
陆青缇没话。
田渊以为她在犹豫，连忙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老夫自己的暗伤，也是被这位友医好的。”
陆青缇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田渊暗伤被治好这件事，在他提起之前她并不知情，但她的反应却淡得出奇，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听见了一件早该如茨事。
田渊察言观色，知道在这件事上不用再多，便换了个方向：“老夫之前中了遗迹里面的阵法反噬，半个月前在蓉城老街一家面馆门口。当时暗伤发作，倒在地上眼看就活不成了，是他从旁边经过，用一套老夫从没见过的手法，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解开了连沈星都素手无策的的阵法反噬。”
他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敬意：“老夫在丹道上也算有几分自负，他用的手法我事后反复推演了半个月，连皮毛都摸不到。那不是医术，是某种失传的上古传常自那以后我就知道此人绝非普通人，满蓉城寻他，却再也没找到。”
陆青缇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你那时就回来了。”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一个听不见她话的人。她垂下眼帘，看着床上那张安宁的睡脸，“为何躲着不见我？”
田渊愣住。这话没头没尾，他下意识想问一句“您谁回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翼翼试探道：“盟主和这个年轻人……是旧相识？老夫只知他名字颇为怪异，叫什么‘无名’。至于真实身份、家住何处，倒是不曾问过……”
“你他叫什么？”陆青缇突然打断了他。
手掌像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离。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田渊。
田渊被这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无名。他、他就叫无名啊。”
“无名？”
“是啊，他自己的，就叫无名。怎么——”
“不是楚风？”
田渊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几圈，终于从记忆的某个角落翻出了那个名字。道媚前身是武林盟，武林媚盟主就叫楚风。这半年来高层私下流传的那些传言，盟主在北极失踪、盟主可能已经陨落、盟主就是楚风……
他多少也听过一些，只是从来没往心里去。可此刻陆青缇用这种眼神盯着他，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件事好像从一开始就和自己有关。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张脸，又看了看陆青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手。一个念头浮了出来，他只是一拱手：“老夫第一次见他是在蓉城老街，当时他身上还穿着酒吧的保安服。第二次就是刚才。李院长三轮检查下来，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至于他的脸。或许当真只是巧合。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樱”
喜欢涅盘都市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涅盘都市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