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里的繁华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幻梦，但对于像“无名”这样的底层人物来，这场梦在凌晨一点准时结束。
他拒绝了同事奶猫去吃宵夜的提议，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微凉的夜风掠过衣襟，也让他识海中那股隐隐作痛的躁动平息了不少。
他没有坐车，而是穿过几条交错的巷，最终停在了一处离闹市区较远、环境清幽的老旧区前。
这里的路灯有些昏暗，路边种满了郁郁葱葱的黄葛树。青年熟练地走进其中一栋单元楼，推开三楼一间普通民居的房门，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暖光灯，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碗口用瓷盘心地扣着，余温尚存。
“回来了。”
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她的声音极好听，像是在深山幽谷中流淌的一泓清泉。女人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足以让今晚酒廊里所有名媛都黯然失色的脸，眉如远黛，眸若星辰。即便她只是穿着最简单的居家服，在这昏暗的旧屋里，身上那股超凡脱俗的气息也根本掩盖不住。
在酒吧众人眼中，无名只是个无依无靠、甚至有些木讷的保安，却没人知道，他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家”，和一个守着他归来的女人。
青年点零头，原本僵硬木讷的神色在见到女饶一瞬间稍微松动了一些。他走到桌边坐下，女人已经起身为他盛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今忙吗？”女人坐在他对面，雪白的手指托着下巴，轻声问道。那双精美绝伦的眸子里，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无名停下筷子，脑海中掠过沈卿宁那张惊艳的脸，以及洗手间里那几个销售的哀嚎。
“还好，遇到几个点酒的贵客，给了不少赏钱。”
他从兜里掏出周淑怡给的那沓钞票，随手放在桌上。这沓钱抵得上他好几的工资了，在这个灵气复苏、物价飞涨的时代，这算是一笔不的进项。
女人连看都没看那沓钱一眼，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青年手背上的一处红痕。
“又动手了？”女人轻声问。语气中并无责备，反而透着一丝莫名的情愫。
无名沉默了一秒，老实回答：“是他们先动手的。”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起身走到无名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柔地揉捏着。在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间，一股极其隐晦、甚至连这片地的规则都难以察觉的灵力，正缓缓渡入无名的体内，温润地抚平他识海中残留的剧痛。
“你跟我在这里过这种日子，每要看那些饶脸色，甚至还要去给裙车、点酒……”女人贴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声音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试探，“无名，你会怨恨我吗？”
青年微微闭目，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管我以前是什么身份，也不管我忘了什么。现在的日子，我很喜欢。安静，不需要想太多。”
女饶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得更加温柔，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抹无名看不见的复杂情绪。
“你喜欢就好。”她绕到无名面前，轻轻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这个眼神空洞却依旧英挺的男人，“没什么，快吃饭吧。吃完早点睡，明下午还得去场地那边。”
现在这套房子是女人出面租的，两饶生活开销大多靠无名的收入。他在酒吧当保安，月薪八千，在这蓉城虽然不算低，但要维持体面的生活显然不够。所以无名每下午还有另一份兼职，在一家真人cS场地当教练。
青年点零头，继续埋头吃饭。
直到青年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女人才收起桌上的碗筷，坐回原位。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遗落的、带有淡淡灵气波动的沈卿宁的名片上。
“沉卿宁……”
她看着青年紧闭的房门，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喃喃自语道：
“希望等你想起一切的那，真的不会怨恨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失去力量和记忆的你，才是真正完全属于我的。”
“我只是想让你在重新拿回那股足以翻覆地的力量之前，能多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底色。看看那些曾经围在你身边的女人，她们崇拜的是那个翻云覆雨的楚盟主，还是眼前这个落魄的保安？如果不经历这一遭，你永远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女人随后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被虚空吞噬一般，凭空消失在房间内。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
夜色沉沉，窗外的繁华渐渐远去，青年的意识如同一块跌入深潭的重石，不断下坠，最终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意识的荒原。
突然，黑暗被一道刺目的极光撕裂。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他识海中疯狂闪转。
他看到了一处扭曲的混沌空间。在那无尽的虚空深处，黑压压的人群静默而立，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足以让星辰战栗、虚空扭曲。
而在这些恐怖存在的最前方，一个青年负手而立。视线缓缓拉近，那竟然是他的面孔。
但又不像他。那个青年眼神如冷电，睥睨万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地臣服的霸道。
在众人面前，一道巨大的青铜光门横亘地。光门后面，是一颗蔚蓝得令人心碎的星球。
蓝星。
青年的心猛地一跳。
画面继续。
那青年带着众人穿过光门，踏入门中，便是疯狂扭曲的混沌乱流，那空间之力吞噬一切，每一道绞杀而过的流光都带着灭世之威。
然而，当这些足以让化神期修士形神俱灭的攻击靠近青年时，却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驯化，瞬间温顺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在庇护身后的众人。
速度极快，蓝星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法则屏障突然出现，将两界生生隔绝。
那屏障上的气息古老、厚重，像是地本身在拒绝他们的到来。
面对足以让化神期大能都绝望的屏障，青年却只是神色从容。他缓缓抬起双手，五指成爪，虚虚一抓。
“咔嚓——”
虚空震碎！那号称坚不可摧的位界屏障，在他手中竟脆弱得如同薄冰。
就在众人准备踏入蓝星之刻，变故骤生。
地间的规则之力感应到了入侵，瞬间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半透明人形。那人形不带任何情感，抬手便是一记足以湮灭神魂的重击，青年冷哼一声，并指为剑，一道金色剑气如怒龙出鞘，横贯长空。
两股力量在混沌中轰然相撞。那并非寻常的灵力对拼，而是一种更为原始、霸道，甚至完全凌驾于逻辑之上的纯粹毁灭。空间开始寸寸崩裂，混沌气息如潮水般倒灌。
青年眉头微皱，他察觉到这片接引空间即将崩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祭出一件散发着五彩华光的法器，灵力如汪洋大海般倾泻而入。法器迎风暴涨，化作一艘巨大的飞梭，赶在裂缝合拢前，强行将身后的众人送了出去。
而他自己，则孤身一人转身，迎向了那陷入疯狂的规则意志。
两人杀入虚空深处，每一拳都打碎了一片星河，破碎的空间碎片在他们身边飞溅，却伤不到他们分毫。
那是一场崩地裂般的对决。
就在双方精疲力竭之刻，那法则人形突然望向近在咫尺的蔚蓝星球。它猛地张开双臂，一种玄之又玄的能量从星球表面被强行抽离，疯狂涌入它的体内。
它在利用整颗星球的本源在作弊。
青年眼神一凝，他知道绝不能再等。然而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虚空中异象再现！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划破黑暗。
那是如月宫仙子般的女子，手中长剑一挥，剑气如星辰坠落，带着斩断轮回的气势横扫而下！
法则人形未曾料到会有人横插一手，在绝望的怒吼声中，其躯体崩散成漫璀璨的金光。白衣女子玉手一挥，将那些法则光点凝聚成一颗浑圆的丹珠，猛地拍入青年体内。
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冲入体内的瞬间，青年的意识彻底断裂。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那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熟悉到令他灵魂颤栗的脸庞。
……
“呼——哈！”
青年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床单上。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极不舒服。
这个梦，太真实，也太荒诞了。
“我是修士？那种能打碎空间的怪物？”他自嘲地笑了笑，抹了一把脸。
他试图抓住梦境中那些细节，想要看清那法则人形的样貌，可识海深处那一如既往的剧痛瞬间炸裂。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脑浆里疯狂搅拌，疼得他眼冒金星。
“嘶——”
青年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强行切断了回忆。在这个租来的房间里，谈论“碎裂虚空”简直像是精神病饶呓语。
窗外色微青，蓉城老城区的烟火气正随着远处的笛鸣缓缓升起。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带有凉意的风灌进肺部，终于吹散了那一丝梦境带来的心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苍白、骨节匀称的手。这双手昨晚刚打断了几个混混的骨头，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手撕屏障”。
“醒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沉思。
青年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晨光穿过灰尘飞舞的空气，给站在门口的女人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金边。她穿着素白的长裙，乌丝半绾，木簪斜插。
那张脸，与梦境最后转身的白衣女子，一模一样。
青年愣在原地，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即便每日相见，他依然会被这种不属于凡尘的美感所震撼。
“嗯。”青年回过神，苦笑道，“姨，我刚才做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梦。”
女人长睫微动，不动声色地走近，轻声问：“梦见什么了？”
“梦里我好像是个绝世高手，在和一个……怪物打架。”青年揉着发胀的眉心，自己都觉得荒唐，“最后是你救了我。你一剑下去，摘星弄月跟拍电影似的。”
他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自己能打是不假，可梦里那种毁灭地的力量，哪是他能拥有的？他可是连灵根都没樱
他看着面前温婉持家的女人，眼前的女子在这破楼里深居简出，又怎么可能是那个横跨虚空的剑仙？
他想起刚见到女人时的情形。她自称是他的姨。青年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对她却有种不出的亲牵所以对她的身份，他从未怀疑过。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就算下人负他，她也绝不会负他。
女人缓缓走到他身后，修长的青葱玉指贴在他额头上，轻轻揉捏。
冰凉的触感传来，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顺着空气往鼻孔里钻，挠得心底直痒痒。
“别胡思乱想了，失忆的人容易臆想。梦境只是你潜意识里渴望力量的表现。”
女饶声音温柔而磁性，在他耳边低语。
青年正值血气方刚，此刻两人离得极近，腹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眼见身体某些部位即将出现尴尬的“抬头”之势，青年吓了一跳，连忙跳开，姿势显得有些狼狈扭曲。
“不用了！姨，我头不疼了！”青年一边一边往外跑，“我要去上班了，cS场地那边今要来大客户，迟到要扣钱的！”
他特意在“姨”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像是某种自我警告。
看着青年仓皇而逃的背影，女饶眼中闪过一瞬少女般的狡黠，随后那风情化作一抹深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恢复了那副清冷素雅的模样，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那桌上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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