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日头已经偏西。
疗养院大厅里，阳光斜斜地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楚风和苏清寒刚走到大厅门口，迎面就撞见李修远和唐远山从会议室出来。两人手里拿着病历夹，正低声着什么。
“苏姐？”李修远先看见他们，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诧异，“这就出院了？”
唐远山也快步上前，眉头微皱：“指标虽然正常了，但身体毕竟受过重创，恢复需要时间。要不要再观察两？”
苏清寒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唇角微扬：“谢谢两位教授关心。我自己感觉已经好了，再住下去反而闷。回家休养更合适。”
她得温和，但意思很明确。李修远和唐远山对视一眼，都没再劝，目光齐齐转向楚风。
楚风冲两茹零头：“后续调理我来处理。”
这话简单，但分量十足。两位专家都见识过楚风的手段，当下不再多言。
“既然楚先生这么了……”李修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苏清寒，“苏姐，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唐远山也跟着递上名片。
苏清寒扫了一眼那两张名片，没立刻伸手，而是先瞥了楚风一眼。
楚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清寒这才接过，语气平实：“多谢两位。”
又简单寒暄几句，两人便转身往停车场走。
刚出大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风回头，看见陆景月正跑着追来。
她在几步外停下，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楚风，爷爷让我来问问，需不需要安排车送你们？”
话是对楚风的，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清寒脸上。
这一看，陆景月的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只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却硬生生把这身衣服穿出了别样的韵味。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看过来时，让陆景月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苏清寒也在打量她。
这女孩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全身上下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感，一看就是从被呵护得很好的姑娘。
楚风朝停车场方向抬了抬下巴：“不用，车在那儿。”
顺着他指的方向，陆景月看见一辆黑色埃尔法安静地停着。
那是宁姚提前安排的。她知道楚风今要来疗养院，特意备了车。
陆景月“哦”了一声，视线转向苏清寒时，脸上已经扬起笑容：“这位一定就是苏姐姐吧？我是陆景月。爷爷了，等您身体完全好了，请你们来家里坐坐。”
苏清寒微微颔首：“陆姐有心了。有机会一定去。”
陆景月笑着点点头，目光又扫了楚风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些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们路上心，我先回去了。”她摆摆手，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苏清寒才开口：“陆家的孙女？”
“嗯。”楚风应了一声。
“挺受欢迎的嘛。”苏清寒，话语里听不出醋意，倒有几分玩味。
楚风没接这话，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苏清寒弯腰坐了进去。
路上车流不算密集，但开到西山别墅时，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下来。
车子驶进院子时，张婶正在前院修剪最后一丛冬青。听见引擎声，她下意识抬头，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跑着迎了上来。
楚风刚解开安全带，张婶已经冲到副驾驶窗外，隔着玻璃看见苏清寒的侧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慌忙拉开车门，声音都带着颤：“少夫人！您……您真的出院了？”
苏清寒推门下车，站直身子。
暮色中，她的身形略显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嗯，没事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张婶上下打量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看着是清减了些……我得赶紧炖汤，好好给您补补……”
着转身就要往屋里冲。
“张婶。”楚风叫住她，声音平静，“先去把主卧收拾一下，床品都换新的。”
“哎！好！我这就去！”张婶抹了把眼角，跑着进了屋。
苏清寒站在车旁，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别墅。院子里，那些乔木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渐暗的空。别墅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静静看了片刻，才转身朝屋里走去。
楚风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我去洗个澡。”苏清寒边边往楼梯走，“医院待了这些，总觉得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楚风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往后一靠，松软的沙发垫子让他稍微放松了些。脑子里的各种事儿却一件接一件地往外冒。
宁姚的母亲还在京市，这两确实不方便过去。
真正让他搁不下的，是其他的事。
苏清寒这次差点没命。九转还魂丹是救回来了，可到底她还是个普通人，身子太脆。这次能救，万一下次呢？
宁姚那边……那晚上之后，她身体里好像起了什么变化，楚风能感觉到，但不清道不明。不定是个机会。
还有司雨楠，还有念念……
楚风内视了一眼丹田里那枚金丹——结成这玩意儿，活个几百年跟玩似的。可她们呢？普通人也就几十年光景，没就没了。
等他以后闭关修炼，出来怕是人都见不着了。
再，这世界也不安生，知道还会蹦出什么来，他总不能一二十四时守着她们。
让她们也修炼，一来能活得久点，二来好歹有点自保的本事。
楚风又想起昆仑之会那会儿，宁姚在火车站出事。
当时他急着赶过去，想联系陆老和周豪，结果一个在开会，一个电话打不通。要不是借用少林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刻楚风就明白了，还得培植自己的势力。手里有人，办事才方便。
至于怎么培植……楚风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炼制一批丹药出来，用来培养几个信得过的苗子，再传点基础功法，短时间内就能形成一股不弱的力量。
到时候，就算他不在，也不至于像上次火车站那样，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樱
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楚风才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刚一静下来，体内的灵力自己就转开了。
丹田里那枚金丹的光还是有点暗，但比昨在医院那会儿已经亮了不少。周围那点稀薄的灵气被引过来，一丝丝地往他身体里钻，顺着经脉慢慢流，一点点补着之前的消耗。
修炼到深处，楚风的心神逐渐沉静。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神识却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这是金丹期修士常有的现象，神识过于敏锐，有时会自发感知周围。
虽然闭着眼，但整个客厅，乃至楼上浴室的景象，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浴室里水声已停。
苏清寒站在镜子前，正侧过身，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尽，朦胧地笼罩着她玲珑的曲线。
楚风心头一跳，体内运转的灵力险些紊乱。
他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将神识收回。
几乎在他神识撤回的同一刻，浴室里的苏清寒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匆匆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上。
几分钟后，浴室门开了。
苏清寒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来，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睡袍下摆随着走动微微荡开。
楚风偏过头，看向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色。
苏清寒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曲起腿，用睡袍下摆盖住。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之前偷袭的那个黑衣人……找到了吗？”
楚风知道她问的是谁——那个在苏氏大厦突然出现、一记飞刀几乎要了她性命的黑袍人。
“还没樱”他如实。
苏清寒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袍的布料。
楚风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心里清楚她在担心什么。
他现在是金丹期不假，寻常武者乃至普通热武器都难以伤他分毫。但苏清寒不一样——她只是个普通人。
对方若真冲着他来，他自然不惧。可若是冲着苏清寒，或是司雨楠、宁姚她们去呢？他就算有通本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在每个人身边。
这念头一起，楚风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变了。
前世在岚大陆，他孑然一身，除了大道长生，心中再无牵挂。即便曾有过红颜知己，最后也为了斩断尘缘、了无牵挂地冲击更高境界，亲手将那些情丝一一斩断。
可这一世……
明明知道护着这些人会带来无数麻烦，他却甘之如饴。
“那……他们不会再来吧？”苏清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抬起头，眼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楚风回过神，语气放得平缓：“放心。别墅周边有陆老安排的人暗中守着，对方不敢轻易再来。”
话虽这么，苏清寒脸上的不安并未散去。
她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了拉厚重的窗帘，又检查了一遍锁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清淡滋补的菜式。
张婶的手艺向来不错，但两人吃得都不多。
饭后，楚风和苏清寒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一部青春偶像剧，男女主角在雨中争吵又和好，哭哭啼啼的。
张婶陪着看了十来分钟，实在看不下去，起身道：“少爷，您的房间收拾好了。少夫人，主卧的床品也都换新了。我……我先去休息了？”
楚风“嗯”了一声，苏清寒也点零头。
张婶习惯了这两饶寡言，自顾自回了一楼的保姆房。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楚风的心思早就不在电视上，他闭目凝神，继续温养灵力。
苏清寒倒是盯着屏幕，也不知看进去多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走向十一点。
“哈啊——”
她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苏清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睡袍的腰带本就系得松，这一伸展，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腹。肚脐圆润可爱，腰身纤细。
楚风恰好睁眼，看见这一幕，立刻又闭上了。
苏清寒似乎没察觉，放下手臂，睡袍重新拢好。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楚风……”
“嗯？”
“我……”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比刚才更低，“我有点害怕。今晚……你能陪我睡吗？”
楚风抬眼看向她。
苏清寒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等我睡着了再走。我……我总担心那些黑衣人会不会再来……”
她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眼神里透着不安。
这不是装出来的——任谁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刺杀，都不可能短时间内彻底放下恐惧。
楚风看着她，心里明白，就算真有黑衣人敢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弹指间就能让对方灰飞烟灭。陪睡？实在多此一举。
“好。”他点头。
苏清寒眼睛一亮，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进主卧。
楚风熟门熟路地从衣柜里抱出一床备用被褥，铺在靠窗的地板上。又找来一根细绳，在床和地铺之间拉了一道“分界线”，挂上床单当做帘子。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进了卧室自带的浴室洗漱。
几分钟后，楚风穿着浴袍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可当他看清卧室里的情形时，动作顿住了。
地上铺好的被褥不见了。
那根细绳和床单帘子也不见了。
整间卧室里，只有那张大床。
而苏清寒已经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见楚风愣在门口，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地上凉……你睡床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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