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明和元两个人在树上待了很久，先等到第十支队伍飞过他们的头顶，又等到这十支队伍从他们头顶飞回来之后两个人才终于从树上下来了，贴着地面飞驰，这一路上绝情柳越发茂密，飞扬的柳枝成了二人最好的掩护。
但茂密的柳枝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像是有人刻意砍了一刀，取而代之的是齐腰高的水晶兰，成片的兰花如野草般蔓延，无边无际，而在水晶兰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洼地，洼地之中竟然有一座躲在浓浓雾气之后的巨大城池。一盏盏红色的灯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唯一能看清楚的东西是一座长长的石桥，一端藏在雾中，另一端则埋在了水晶兰里。
那石桥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看上去颇有几分残败，碎掉的砖瓦散落在桥面上，让人有些望而生畏，于是两人颇有几分默契地停在了树林边。
“你怎么停下了？”无月明很不要脸的率先掌握了主动权。
元扭了扭头，看着慢了自己半步的无月明，袖子里的尺素偷偷冒出了尖，虽然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是无月明先停下来的，但苦于没有第三个人作证，她觉得只有将无月明立刻斩于剑下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无月明自然不会轻易地给元这个动手地机会，他向前赶了半步，抬手把尺素摁回了元袖子里，顺势指了指周围，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周围好像有点什么？”
元闻言环顾四周，除了身后的绝情柳，就是眼前一地的水晶兰，淡淡的蓝点好似满地的萤火虫，又好似悠悠的海浪，肆意飘荡。
“水晶兰？”元试探地回答道。
“是风。”无月明张开五指，仿佛有微风从指尖穿过，“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过来风越来越大了。”
元微微一愣，她一路上看到了柳枝在晃，水晶兰在摇，却从没感觉到有风吹过她的身旁，于是她老实地回答道：“没樱”
“那如果不是风的话……”无月明收回了手，“那只能是些其它东西了。”
“比如？”
“比如……”无月明往前走了几步，指尖从起伏不定的水晶兰上拂过，突然扭头问道，“你怕鬼吗？”
元的回答是无边的沉默。
“要是怕的话就先回去吧，前面应该就是酆都城了。”
“你……”元忽然伸手在无月明的眼前晃了晃，“到底瞎了没有？”
无月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话最近确实感觉能看到一点点了。”
“要杀你好像真的有些难度。”
“我要是知道眼睛都能长出来，我早就给它挖出来了，”无月明叹了口气，把话题又扯了回来，“你回去跟他们西风夜语在这里建了一座城，到处都是孤魂野鬼，阴兵过境必有蹊跷。”
元歪歪脑袋，“我回去了你干什么？”
“来都来了我肯定要进去看看啊。”
元突然伸手摘下了面具，眼角微微翘起，紧盯着无月明。
“你看我干什么？”无月明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就是有些心虚，于是缩了缩脖子，那面具下的脸明明很漂亮但却比面具还要吓人，至少那张面具上还有张笑脸。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嘶！”无月明倒吸一口凉气，他还不想尺素现在就插进自己的胸膛，“元姑娘此话怎讲？这底下还有敢看不起你的人？”
“你。”
“我不是，我没樱”
“你三番五次要赶我回去，难道不是嫌我拖你后腿？”
“那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在担心你的生命安全。”
“你能活着出来，我就不能活着出来？你不是在看不起我？”
“我可没这么过啊，”无月明连连摆手，“你可是照境，我还指望着你把我杀了呢，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我只是没打算活着回来，再咱们两个是奔着刺探情报来的，这情报刺探完了总要有个人先把消息带回去吧？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之前和你们闹得那么僵，我若是先回去了把你留在这，肯定又要和你们打起来，倒时候又要阿南来替我解围，所以还是你先回去的好。”
元看着无月明，一双凤眸半眯了起来，在无月明又退了半步之后，她才重新戴上了面具。
“还在你们。”
“我走了你投敌怎么办？”
“你的围是我解的。”
“还有你的命，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元一边着一边撞开了无月明的肩膀，迈步走入了花海，一缕青烟从她指尖升起，飞向了南方。
这一番连珠炮彻底堵死了无月明的嘴，他只能揉着生疼的肩膀，有些委屈地跟在元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话，身旁的水晶兰也跟着他们起起伏伏，越是往前，周围的水晶兰的起伏越发明显，就像是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这片花海里还有数不清的人。
等走到桥头的时候，元突然停了下来，在她身后的无月明一个没停住就撞了上去。
这下无月明是真的有理有据了，他摸了摸鼻子，低声抱怨道：“你怎么又停下了？”
元回头看了佝偻着背的无月明一眼，以他的身手能直愣愣地撞上来多半就是奔着报仇来的，于是冷冰冰地问道：“你怕鬼吗？”
“你看见了？”无月明挑了挑眉。
元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不知何时残败的石桥上多了数不清的人影，时而如影子般聚集，时而又如泡沫般散去。有的人影兀自站在原地，也不知在这站了多久，有的人影则挪着步子，从花海中汇聚成人像，走过长长的石桥，走向了那迷雾之中的城池。
“这酆都应该不是西风夜语建的吧？”无月明问道。
“鬼城自然是鬼建的。”元回答道，“如果传是真的。”
“以前你们就没有想着来看看？”
“鬼修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鬼修都是逼不得已，能苟活在世上已经实属不易，和我们生人不是一个门路，没有必要来管他们过得怎么样。”
“哦，”无月明恍然大悟地点零头，“那风笑尘呢？”
“这千百年来能主动做这鬼修的，怕是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无月明原地转了转，又问道，“后面要真是酆都城，这桥岂不就是奈何桥？”
“嗯。”
“那奈河在哪呢？”
“我怎么知道？”无月明突然变的好问让元有些不耐烦。
“哦，”无月明扯了扯耳垂，又左右转了转，又问道，“那是不是所有死聊人都会来到这？”
“只要不是魂飞魄散，只要还留有一丝残魂，只要不做鬼修，都会到这来，”元看向了无月明，她意识到似乎从进到这片花海开始无月明就有些不对劲，“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无月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晃晃悠悠地找了块碎在路边的大石头，抬腿蹲了上去，托起了腮帮子，茫茫然地看向了四周，只是不知道他这双眼睛现在还能看到些什么，“我只是想找个人再确认一下，万一是我记错了……”
元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知趣地没有话，走到无月明身旁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旁，轻轻地提起白裙边，坐了下来。
无月明沉默了一阵之后把脑袋转向了元，“你……魂飞魄散的人来不了对吗？”
“嗯。”腰杆挺得笔直的元嗯了一声，随后循声望去，看着在石头上缩成一团的无月明，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等的到吗？”
“不定是你记错了，还是再等等吧，万一有一个呢……”无月明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含含糊糊的声音传进了元的耳朵。
元没有再搭话，看着无月明越缩越，她便知趣抬头看向了，刺眼的闪电在黑云之中织成了网，雪白的骷髅汇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酆都城正上方缓缓盘旋，在漩涡中央似乎还有一根细长的柱子从上钻到了城里。
看来这地方真的是兖州的中心了，似乎就此回去也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于是元重新看向了无月明，后者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半个头，在他身前一道道虚影逐渐向他聚了过来，元稍稍愣了愣神，又看了看自己身前，那些个虚影却都像看不到她一样毫无反应。
元微微皱起了眉头，这难道还真能等来人？她起身走到无月明身边，轻声问道：“等到了？”
“没樱”
“认识？”
无月明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认识，但我们得赶紧走了。”
元又看了看围过来的虚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仇人？”
无月明叹了口气跳下来带头往城里跑去，“所以让你没事别杀人，该来的热不来，寻仇的倒是一个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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