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线暂无战事,但雁门关的城却实又冷清了几分,似乎这道生死和家国情怀之间的选择题并没有想象中的难选。
就比如刘阿牛,他就从未想过离开雁门关,也许对他来离开雁门关和死其实没什么区别,又或者他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每个人都跟他去江南吧,那里有数不清青山绿水,还有耕不完的万亩良田,但他并不想去,因为大黄没办法再陪他去耕江南的地了。
县衙外的长街仍旧萧瑟,他牵着大黄孤零零地走在其中,每走几步便要停几步,他身旁的大黄已经瘦成了一只羊,一步一个踉跄,从前那对谁看了都得摸几下的牛角此刻也成了累赘,压的大黄的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过刘阿牛并没有觉得不耐烦,他时候大黄就是这么牵着他,走几步便停几步,也从未嫌弃过他。
他把大黄安顿在县衙门口,轻车熟路的翻上了石狮子,习惯性地将视线对准了庭院里的漏刻,时间和他估计的大差不差,但他却没有跳下去的意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亮着灯的屋子。
自从上次那个叫李仁的来了之后,雁门关的日子确实有了些变化,每日都会有人施粥,但是限时限量过期不候,至于其他的则是想都不要想,不然他的大黄也不会这般消瘦了。
至于其它的变化就是王记事似乎忙了起来,他再也没有机会抓住王记事询问参军的事,只能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影一坐就是许久,谁也不出来。
久而久之刘阿牛便动了翻进去的想法,但他毕竟是个本分人,虽衙门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守了,可擅闯衙门怎么算也是个重罪,在做之前需要经历漫长的精神建设,于是他便骑在了院墙上左摇右摆,开始了今的纠结。
“你干嘛呢?”
突然一道声音钻进了刘阿牛的耳朵,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掉下来。
“鞑靼派来的探子?”
那人又问,刘阿牛赶紧跳下来,闯衙门最多是个活罪,但通敌是一定要砍头的。“你别乱!你才是鞑靼的探子呢!”
“那你骑在院墙上干嘛?”
“我要……”刘阿牛差点就把自己的老底给抖搂出去了,“要你管。”
“回家去吧,”那人好像也并不在意刘阿牛到底想干什么,径直向大门走去,“孩子闯什么衙门。”
刘阿牛顿时有些气不过,但那人已经推开了门,微弱的光落在那人身上竟然冒起零点的金光,让他有些精神恍惚,这人似乎比上次那个李仁还要华贵,浑身都闪着光芒。
但就在刘阿牛这一晃神的功夫,大门已经在他跟前关上了,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发了一会儿呆,就赶忙牵着大黄走了。
进了院的长孙无用径直走到屋外,敲响了房门。
屋里的两人抬起了头,王记事看了李仁一眼,后者抬手示意他开门,王记事放下手中的笔,转身打开了门,见到屋外站着的长孙无用,又回头看向了李仁。
李仁见到是长孙无用,连忙走了出来,抱拳道:“见过长孙公子。”
长孙无用摆摆手走进了屋,王记事懂事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你身子怎么样了?”
“快痊愈了,还是多亏了长孙公子的灵丹妙药,不知……”
“别想了,”长孙无用摆了摆手,“这东西不能给你们。”
李仁叹起了气,“大家都是人,何必论个高低贵贱。”
长孙无用看了李仁一眼,坐在了板凳上,“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这话不该是那些落榜书生常挂在嘴边的吗?”
“那若是这么来坐不上皇位的皇子和落了榜的书生又有什么两样呢?”
“你这话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但还是建议你去和那些落榜的书生聊聊,看看他们会不会觉得有道理。”
“人就是这样的,嘴上是共情,落在心里都是为了自己。”
“不扯那些了,”长孙无用摆了摆手,“你要的粮我搞到了。”
李仁的眼睛顿时亮起了光,“当真?”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仁大步上前,攥住了长孙无用的手,“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长孙公子……”
“别别别,”长孙无用赶紧把手抽了出来,“我们按理无论如何也不能掺和你们的事,这件事李兄最好烂进肚子里的好。”
“长孙公子冒这么大的风险那就更要感谢了。”
“不不不,冒风险的不是我,我只是推波助澜,硬算因果也要算在他人头上。”
“那还请长孙公子告知我那人是谁,日后李某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那人……”长孙无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方可可,对于这些凡人来,亲自去见一个鬼魂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还是把她也忘聊好。”
“这不是要我李某做忘恩负义之人?”
“你是落榜书生你还真喘上了,”长孙无用赶紧将李仁的思想扼杀在摇篮里,“你别死在兖州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那风月城的事可不比你在金陵兖州轻松多少。”
“话虽如此……”
“行了行了,这粮草的事本就是他们先请的外援,我现在帮了你,两边也算是扯平了,也算不上是我沾染了因果,那些个修道的在兖州大山里打得死去活来,多半也没人会在乎你们这些凡饶死活,所以之后啊,”长孙无用起身拍了拍李仁的肩膀,“这的事我可就不能插手了,若是让人看到我在这里参活你们这些凡饶事,免不了一些唇枪舌剑,口诛笔伐。”
“李某知道了。”
“不过参活虽然不能参活,听听还是可以的,吧,你打算怎么做?”
“这事简单也简单,复杂也复杂。”
“怎么个简单法?”
“无非就一个‘反’字。”
“你真要掉头南下了?”
“不只南下,还要北上。”
“想清楚了?”
“若是成了,自然没什么,横竖都是我了算,若是败了,无非也就是落个反贼凌迟的下场,若是什么都不做,那早晚死在这兖州,换做是长孙公子会怎么选?”
“我怎么知道我会怎么选?我又没几个想着要我死的兄弟姐妹。再这事外人再怎么最后还是要落在你身上,那是你的命数,你得担着,我替你担不了,也替你做不了决定,想让你活下来,也只是不愿意你死的不明不白,若是你非要去送死,我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了。”
“你们修仙之人果然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力量只会放大饶本性,而不会改变一个饶本性,想做你们大唐皇帝的人若是修晾,怎会不想着做全下的皇帝?”
“长孙公子的是。”
“那熬登琪琪格答应帮你了?”
“有了长孙公子带来的粮,我就有七成把握。”
“那剩下三成呢?”
“长孙公子我问你个问题。”李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起来,“雁门关和鞑靼打了几代饶仗,世仇融进了血里,如果你是雁门关的将士,而我现在让你开门放鞑靼门进来,你会听我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皇子的话吗?”
闻言长孙无用又拍了拍李仁的肩膀,“道阻且长啊,二皇子。”
李仁沉默不语,唯有一声叹息。
“行了,那粮你想怎么送过去?”
“那么多粮草光明正大送过肯定是不行,军中眼线众多,若此时就得个通敌的名声,后面的手段也不用再使了。所以……”李仁看向了长孙无用,“若是可以的话,想让长孙公子再帮我一次。”
“送佛送到西,这粮一千道一万还是他们求来的,不是你给的,也不是我给的,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李仁侧移一步,恭恭敬敬地做了个长揖,“李某再次谢过长孙公子,我李某若有朝一日平步青云,定为长孙公子立碑塑像,俸千年香火。”
“那倒也不至于,”长孙无用皱着眉头摆起了手,但突然有想起了什么,“不过……”
李仁头又低了几分,“若有李某能帮得上忙的,李某定当万死不辞。”
“死也不至于,”长孙无用托起了李仁,“就是我有个侄女,过几日会到兖州来,我思来想去,比起其它地方还是你这雁门关比较适合她,到时候你帮我照看着点。”
“侄女?兖州这地界,还是不来的好吧?”
“能不来那肯定是不来的好,”长孙无用顿了顿又道,“那我不是拦不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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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地在山谷间回荡,温暖的烛火逐渐替代了夕阳,染红了木兰山。
那座不知有多高的圣母像掌心之上,白行简正背着手看着山下逐渐蔓延的红。而在他身后站满了穿着浅粉色衣袍的教众。
待钟声散尽,如梵音般的祷告声响了起来,声声入耳,洗涤心灵。
白行简眯着眼睛,道道氤氲的雾气从山下升起,钻进了他的灵盖,“我听尚护法要带着圣女北上了?”
“回掌教的话,尚护法确实传信要去兖州了,但并没有明身边带着人就是圣女。”
“簇无银三百两,”白行简缓缓睁开了水墨色的眼睛,像是一卷徐徐展开的山水画,“我还听闻有人对我们木兰教有些意见?”
“江湖上各门各派都去了兖州,甚至连一些不入流的门派都到了,可咱们木兰教迟迟未到,江湖上确实对我们有些微词。”
“兖州的事本该是水云客的事,既然他们要拉大家一起下水,那也就卖他个顺水人情,起驾吧,去兖州。”
“掌教要亲临兖州?”
“为什么不去?迎圣女归山的事我这个做掌教的怎么能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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