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哲走了。
李临安走了。
赫妮瓦抱着凯保格埃走了。
灰没有走。
徐舜哲能“感觉”到她,她站在他身后约三米处,赤脚踩在沙地里,怀里还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但她没有动。
“你怎么不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会死吗?”
徐舜哲沉默了一秒。
“也许。”
“你又骗我。”
远处的沙漠里传来引擎声。不是车的引擎——是更沉的、更低频的、像心跳一样的轰鸣。
那声音从地平线方向传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面开始震动,沙粒在跳动,像锅里的米被煮罚
中间那台最大的歼灭单元又开了一炮。
这一次不是警告,炮口对准的不是他头顶的空,是他左侧约一百米处的一座岩石山丘。
光柱击中山丘的瞬间,整座山丘蒸发了一半,白色的蒸汽在月光下翻涌,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蘑菇云。
冲击波扫过沙漠,沙粒被气浪卷起,像无数颗子弹打在徐舜哲身上。
他没有动。只是眯起了眼睛——不,他的眼睛已经不需要眯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等”。
信息流告诉他:炮口在转向,从左侧一百米处缓缓移向他的方向。那些幽蓝色的电弧在炮口处跳跃得越来越剧烈。它在充能,下一次齐射,三台歼灭单元会同时开炮。
目标是他。
“躲开。”徐舜哲。
灰没有动。
“躲开!”他重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灰还是没动。她站在那里,三米外,赤脚踩在沙地里,抱着那件外套,蓝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他在喊她躲开。但他在往前走了,不是冲向那三台歼灭单元,是冲向那些正在靠近的协作者。
他在朝那些人走过去。
步速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大。靴子踩在沙地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很深。
他在走向那些想要他命的人。
他在远离她。
“......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名字是徐顺哲给她起的,灰色的灰。
徐舜哲没有停步。
他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那片黑暗的沙漠,走向了那两百三十七个在等待他的人。
沙漠的夜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
左肩的枪伤还在渗血,血顺着左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滴在沙地上,一步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他的右膝在疼,左手在抖,胃在痉挛,肝在发烫,肾在刺痛,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被人攥住然后松开。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走。
靴子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前方。那些人停住了。他们站在约三百米外,握着武器,盯着他。心跳频率飙升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腾,有人开始后退。
“操。他过来了。”
“怕什么?他眼睛瞎了!”
“他瞎了也能砍你!”
徐舜哲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
信息流在告诉他:左前方约两百五十米处有两个能量光点,能量类型是暗属性,和永眠教团的守墓人同源。他们的心跳频率在一百四十次以上,呼吸紊乱,肌肉紧张程度很高。
右前方约两百米处有三个能量光点,能量类型是圣光系。
应该是圣焰骑士团的残部,他们的心跳频率在一百三十次左右,比暗属性的那两个人稳定一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能控制身体的应激反应。
正前方约两百二十米处有五个能量光点,能量类型混杂——木灵力、电磁脉冲、还有两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形式。是散兵,从世界各地赶来的独行侠。
他们的心跳频率在一百到一百二十之间,有人在念咒,有人在祈祷,有人在低声咒骂。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距离在缩短。
“他过来了!”有人喊。
“别慌!保持距离!”
“操你妈的,你自己怎么不退?!”
徐舜哲继续走。
就在第一道攻击即将脱手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掠过。
那道光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它精准地击中了正前方那五个散兵中央的地面。
“轰——!!!”
沙地被炸开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坑。沙粒在高温下瞬间玻璃化,变成一片片暗绿色的玻璃状物质,像碎玻璃一样四散飞溅。
但不是攻击。光柱没有击中任何人。
警告。
“老子还没走。”
徐舜哲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徐顺哲站在约五十米外的沙丘上,左臂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在黑暗中跳动着。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渗出来,在他周身缠绕,把整座沙丘都照得忽明忽暗。
“你不是往东走了吗?”徐舜哲问。
“走到半路,想了想,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他妈从来不‘等我’。”
徐舜哲沉默了。
徐顺哲继续:“在墓道里,你‘等我’。你‘等我’。你从来没过‘等我’。你只会‘走’,‘你们走’,‘别管我’。你他妈从来不等任何人。”
他没有停。
“你‘等我’,是因为你知道你回不来了。你在骗她。你在骗所有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下的瞬间,左臂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炸开了一瞬。
“老子最恨别人骗我。”
“你恨过很多人。”
“对。但你是第一个骗了我还能站在这儿的。”
徐舜哲没有话。他站在那里,握着刀,面对着那个站在沙丘上的人。
信息流在告诉他:徐顺哲的心跳频率每分钟九十三次,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毁灭本源在他体内安静地躺着,像一头吃饱聊野兽。
但他在生气。不是毁灭本源的那种愤怒,是他自己的。
“你走吧。”徐舜哲。
“走你妈。”徐顺哲从沙丘上走下来,靴子踩在沙地里,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他走到徐舜哲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老子从奥法斯之脐爬出来那就了——去哪,跟到哪。死了,就死一块。你耳朵聋了?”
徐舜哲沉默了三秒。
“没聋。”
“那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你妈。你每次都记不住。”
徐顺哲从他身边走过。
他站在徐舜哲身侧,面对着那两百三十七个协作者,面对着那三台歼灭单元,面对着整片沙漠。
“来吧。”他。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左臂断口处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不稳定的、像漏气一样的喷涌,是更稳定的、更内敛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能量释放。
那些光芒在他右手掌心凝聚,形成一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刀。刀长一米二,弧形,刃口处有细密的锯齿状结构正在高速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老子正好试试进化后的能力。”
远处传来脚步声。
李临安从东边走过来。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赤脚踩在沙地里,灰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散,手里握着那截残破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在旋转——不是乱转,是在“追踪”。
追踪那三台歼灭单元的能量泄漏点,追踪那条干河床里的蓝色液体,追踪某种正在从地底深处向上涌的东西。
“你怎么也回来了?”徐顺哲问。
“罗盘这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李临安没有回答。他走到徐舜哲左侧,站定。
然后是赫妮瓦。
她从东边走来,怀里还抱着凯保格埃。
她的脚步比之前更稳了——不是那种强撑的稳,是真正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稳。
系统给她的能力是“强化”。强化自己,强化别人,强化一切可以强化的东西。此刻她正在强化自己的腿部肌肉,每一步都能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凯保格埃被她抱在怀里,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睁着,深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他盯着徐舜哲的后脑勺。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赤脚踩在沙地里,几乎没有声音。
灰从东边走过来,抱着那件破烂的作战服外套。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
她走到徐舜哲右侧,站定。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贴掌心,指缝扣指缝。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深秋的溪水。
那只手在抖。
不是冷的抖,是疼的抖。
五个人。
站在沙地中央,面对着两百三十七个协作者和那三台歼灭单元。
“人还是太少了。”徐顺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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