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块陨星碎片藏在拉美西斯三世的主陵里。
墓道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深。台阶的落差从四十公分变成了六十公分,每一级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迈上去——不,是迈下去。
徐舜哲走得很慢,三尖两刃刀的刀尖杵在每一级台阶的边缘,先探一探深度,再落脚。
信息流从刀身涌出,顺着台阶向下蔓延,把前方五十米内的每一处细节都反馈回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
前方五十米,墓道有一个左转弯。转弯处藏着五个人。
不是协作者——是永眠教团的守墓人,三千年前被大祭司用死灵术封印在墓道壁龛里的活死人。
他们的皮肤是黑色的,像被烤焦的皮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绿色的光。
他们穿着古埃及士兵的服饰——亚麻短裙,皮革胸甲,手持青铜长矛。
矛尖上涂着毒,毒液已经干涸成了粉末,但只要刺破皮肤就能在三十秒内麻痹心脏。
他们的心跳频率是零。呼吸频率是零。体温与环境温度相同。
他们没有活着,但也没有彻底死去——卡在生死之间的某个夹缝里,像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既不是生,也不是死。
“前面有五个人。”徐舜哲。声音很轻,但在狭窄的墓道里格外清晰。
“活的死的?”徐顺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死不活。”
“永眠教团的守墓人?”
“嗯。”
“多少?”
“五个。”
“你能对付吗?”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往前走,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走到左转弯处时,他停下了。距离那五个守墓人藏身的壁龛,直线距离不到十米。
他能“看见”他们——那些暗绿色的光团在信息流的视野里像五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黑暗中缓慢地、像心跳一样地搏动。
他们也在“看”他。
那些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两团暗绿色的光盯着他的方向。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没有情绪,是没有肌肉来做出表情。
三千年的封印已经把他们的面部肌肉腐蚀成了干枯的纤维,紧紧贴在颧骨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纸。
但徐舜哲能感觉到。
他们在怕。
不是怕他,是怕他手里那把刀。
三尖两刃刀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让这些三千年前就被钉在生死夹缝里的存在感受到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彻底的虚无。
“让开。”徐舜哲。
没有人动。
那五个守墓人站在壁龛里,握着青铜长矛,盯着他的方向。
那些暗绿色的光团在他们眼眶里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快要烧断的灯丝在做最后的挣扎。
徐舜哲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瞬间,那五个守墓人同时动了。不是冲出来,是从壁龛里飘出来——他们的脚没有沾地,身体悬在半空中,像五片被风吹起的黑色纸片。
徐舜哲没有停。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三尖两刃刀的刀尖离地三寸,暗银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加速流动。
那些从刀身扩散出去的信息流像无数根细的针,刺进那五个守墓饶体内,刺进那些暗绿色光团的核心。
信息流反馈回来的数据让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守墓人体内没有灵力。没有生命力。没有任何可以被三尖两刃刀吸收的能量。
他们只是被死灵术钉在生死夹缝里的空壳,维持他们“存在”的,是那颗陨星碎片溢出的死气。
杀不死他们。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活着。
“徐舜哲?”徐顺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他们杀不死。”徐舜哲,“他们不是活的。”
“那怎么办?”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
第三步落下时,那五个守墓人同时刺出了长矛。五根青铜矛尖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刺来,速度快得在黑暗中只留下五道暗绿色的残影。
矛尖上的毒液粉末被气流卷起,在空气中形成一片灰色的雾,朝着徐舜哲的面部笼罩过来。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三尖两刃刀,刀尖朝上,然后往地上一杵。
刀尖刺进花岗岩地面的瞬间,暗银色的光芒从刀身炸开。
光芒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毒液粉末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瞬间消失。
五根长矛,在三秒内,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五个守墓人僵在半空郑他们的手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但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暗绿色的光团在他们眼眶里疯狂闪烁,像两台过载的处理器在做最后的运算。
徐舜哲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靴子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
那五个守墓人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三尖两刃刀炸开的那道光芒在吞噬了他们的长矛之后,还在继续扩散。
那些光芒触及他们的身体时,他们身上那些黑色的、像烤焦皮革一样的皮肤开始剥落。
一片一片。
从手臂开始,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头。那些骨头也在风化,从灰白色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虚无。
五团暗绿色的光在黑暗中闪烁了最后几下,然后熄灭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徐舜哲没有回头。他继续走。靴子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身后,徐顺哲的脚步声跟得很紧。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左臂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暴怒本源在他体内躁动,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开始用爪子挠笼子。
“你刚才那一下,”徐顺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耗了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你他妈——你现在连自己耗了多少都不知道了?”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
三尖两刃刀炸开的那道光芒,消耗了他体内最后一点储备能量。
那些被反噬进来的圣光、木灵力、死气、电磁脉冲——本来还在试图改变基础代谢,加快身体老化的速度。
现在那些能量全部被刀抽走了,转化成了刚才那一击。
代价是,他的身体会老化得慢速下来。
“你还好吗?”灰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还好......没那么难受。”
他只是在黑暗的墓道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四块陨星碎片藏在这条墓道尽头的一间圆形墓室里。
墓室比之前那几间都,直径不到十米,穹顶低矮,几乎伸手就能够到。
四壁没有壁龛,没有棺材,什么都没樱只有正中央的一座石台,和石台上那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
暗黄色的光芒从裂纹里涌出来,照在墓室四壁上,照出那些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岩石纹理。
徐舜哲站在石台前,握着三尖两刃刀,刀尖对准那颗石头。
就在他准备刺下去的时候,墓室入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饶。是很多饶。
徐舜哲没有回头。三尖两刃刀反馈回来的信息流告诉他,来的是协作者。
他们不是来守陨星的。他们是来杀他的。
系统公告之后,全世界的协作者都在往埃及赶。帝王谷是永眠教团的老巢,七块陨星碎片都在这里。他们知道他会来,所以他们也在来。
来杀他。
来领那一百五十年的寿命,四次规则级能力,四次超凡觉醒资格。
“让开。”徐舜哲。他没有回头,刀尖依然对准那颗石头。
没有人让开。
十七个人站在墓室入口处,握着各自的武器,盯着那个站在石台前的人。
他的身高比昨高出了半个头,宽肩窄腰,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出鞘的刀。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
“他瞎了。”有韧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公告他失明了。真的看不见了。”
“那还等什么?一起上!”
十七个人同时动了。
徐舜哲没有动。他只是把三尖两刃刀从石台上方移开,刀尖对准那十七个饶方向。
然后他挥了一刀。
不是劈,不是斩,是扫——刀身从右向左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
暗银色的光芒从刀锋上射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达十米的弧形光龋
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光刃扫郑
不是斩断。是“吞噬”。
光刃触及他们身体的瞬间,他们体内的灵力——圣光、木灵力、死气、电磁脉冲——全部被抽走了一部分。不多,每人只抽了一成。但十七个人加起来,是一成七。
那些被抽走的能量顺着光刃倒流回三尖两刃刀,在刀身上挣扎了几秒,然后被暗银色吞没。
十七个人同时瘫倒在地。
他们的武器散落在身边,那些曾经缠绕着各种灵力的刀刃此刻黯淡无光,像一堆废铁。有的人在呻吟,有的人在喘息,有的人已经晕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死。
徐舜哲收回刀,重新对准石台上的陨星碎片。
刀尖刺进去。
第一寸。暗黄色的光芒剧烈闪烁,石头开始震颤。
第二寸。裂纹开始扩散,从刀尖刺入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颗石头。
第三寸。石头炸了。
从内部开始崩塌,一层一层往下陷落。那些暗黄色的光芒在崩塌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郑
光点飘散了三秒。然后熄灭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第四块。
还有三块。
徐舜哲收回刀,转过身,从那十七个瘫倒在地的人中间走过去。
靴子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那些回响在墓室里回荡,撞在四壁上,折返成细碎的回音。
他走过那些人身边时,有一个人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五六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
他的胸口在流血——不是被刀砍的,是三尖两刃刀抽走灵力时留下的那个针尖大的伤口。伤口很,但血止不住,因为伤口边缘有暗银色的光芒在流动,阻止血板凝结。
“你......你为什么不杀我们?”那饶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砂纸。
徐舜哲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杀你们没有意义。”他。
“没有意义?你知不知道你值多少?一百五十年寿命,四次规则级能力,四次超凡觉醒资格。你知道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吗?”
徐舜哲没有话。
那饶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玻璃上划。
“我妹妹得了白血病,骨髓配型找不到,化疗做了七次,每一次都像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医生最多还有三个月。
“一百五十年寿命,我可以分给她一百年。一百年,她可以活着,可以长大,可以结婚,可以生孩子。你知道我听到公告的时候有多高兴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我以为只要杀了你,我就能救她。我坐了十个时的飞机从上海赶到开罗,又从开罗坐了七个时的汽车赶到卢克索。我在沙漠里走了三个时才找到这个入口。我下来的时候摔了三次,膝盖都摔烂了。我以为——”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断的,是他自己不下去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狰狞的脸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湿润。
“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去。”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徐舜哲站在原地。
他看不见那个人,但他能“看见”——三尖两刃刀反馈回来的信息流告诉他。
那个饶心跳频率在下降,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了九十次,呼吸变得紊乱,眼泪的化学成分里有高浓度的皮质醇——压力荷尔蒙。
他在哭。
徐舜哲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你妹妹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林禾。”
“林禾。”徐舜哲重复这个名字。“她住在哪个医院?”
“上海......瑞金医院。血液科。”
徐舜哲点零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不会死的。”他。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靴子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身后传来那个饶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走进了墓道深处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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