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寸。
那些枝条剧烈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暗黄色的光芒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把整片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寸。
树干开始崩塌。不是从外面崩塌,是从内部——那团光在溃散,每溃散一分,树干就枯萎一分。那些原本粗壮的根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虚无。
第三寸。
那团光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更诡异的东西——它像一颗被捏碎的蛋黄,从内部开始塌陷,所有的光都在往中心收缩,最后缩成一个针尖大的亮点,然后熄灭。
什么都没有剩下。
树干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那些树根从花板上剥离,砸在地上,溅起漫的灰尘和碎屑。整片地下空间都在震动,裂缝从四壁蔓延开来,碎石从头顶坠落。
徐舜哲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灰尘落在他身上。
三尖两刃刀的刀尖上,还残留着一缕暗黄色的光。那光在刀身上挣扎了几秒,然后被暗银色吞没,什么都没有剩下。
“你做到了。”森林之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之前更虚弱了,像风中的残烛,“我......自由了......”
徐舜哲抬起头。
那张脸还在树干上,但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那些纹路在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从树干上褪去。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
“谢谢。”那张脸。
然后它消失了。
树干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的树皮,像一张刚被擦干净的白板。
徐舜哲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白的树皮。
三秒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那些崩塌的树根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那些树根已经死了,踩上去没有弹性,只有一种硬邦邦的、像踩在骨头上的触福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虽然他也累。是因为右眼已经快要看不见东西了。那些被雾气偷走的二十年,在过去的十四时里又偷走了他三年的视力。他现在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只有轮廓。
他靠三尖两刃刀探路。刀尖戳在地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哪里有凸起,哪里有凹陷,哪里可以落脚。
走了大约半时,他看见了光。
不是荧光,是真正的阳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的,金黄色的,暖洋洋的阳光。那些裂缝是被那棵树崩塌时震开的,像一道道伤口刻在雨林的穹顶上。
他站在裂缝下面,抬头看着那片金色的光。
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白头发,那些皱纹,那只快要失明的右眼。他的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苍老,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皮都皱了,枝都断了,根还在土里。
他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橙红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在跳动,像心跳。
咚。咚。咚。
不是他的心跳。
是系统。
他睁开眼,那面暗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在他面前。血红色的字一行一行浮现,像有人在用刀刻他的眼球。
【全球公告·第四号】
【陨星锚点·自然之语·已损毁】
【损毁者:徐舜哲】
【新威胁等级:猩红】
【新悬赏奖励:击杀徐舜哲者,可获得“规则级”能力赋予四次 + “超凡觉醒”资格四次 + 本宇宙任意坐标永久居留权 + 寿命延长一百五十年】
【特别提示:目标已失去左眼视力,右眼视力正在加速衰退。预计完全失明时间:72时。】
【当前坐标:亚马逊雨林·南纬3度28分,西经60度13分】
【当前状态:重伤,灵力枯竭,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请所有协作者尽快行动。】
徐舜哲看着那些字。
猩红的,刺眼的,像烧红的烙铁刻在眼球上。
一百五十年。
四次规则级能力。
四次超凡觉醒资格。
任意坐标永久居留权。
这些奖励加起来,足够让任何一个超凡者变成这个世界的神。
他伸手,去触碰那面界面。
指尖穿过光影,什么都没有碰到。但那些字还在,像刻在他视网膜上的伤疤,永远关不掉。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越来越亮。
裂缝越来越宽。
他走出霖下。
站在雨林的地面上,看着四周那些正在枯萎的树。
不是他杀的那棵——是所有的树,整片雨林,从脚下到地平线,每一棵树的叶子都在变黄,每一根藤蔓都在萎缩,每一朵花都在凋谢。
森林之母死了。
雨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徐舜哲站在那片正在死去的雨林中央,看着那些黄叶从树冠上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透支。
从格温酒店到圣焰教堂,从圣焰教堂到苏格兰公路,从苏格兰公路到亚马逊雨林。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打,一直没停过。
三尖两刃刀在加速他的命,那些被雾气偷走的两年也在流逝他的命,他自己的身体也在加速流逝。
他快死了。
不是“可能会死”,是“一定会死”。
区别只是早晚。
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雨林的声音——雨林已经快死了,没有声音。是饶声音,很多饶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那些正在飘落的黄叶,他看见了人影。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上百个。
他们从树后走出来,从藤蔓间钻出来,从那些正在枯萎的灌木丛里冒出来。
穿着各种衣服,拿着各种武器,脸上带着各种表情——贪婪,恐惧,兴奋,犹豫。
全世界的猎杀者。
全世界的协作者。
他们都来了。
徐舜哲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
没有动,只是把三尖两刃刀从泥土里拔出来,杵在身前。
刀身上的暗银色在枯黄的落叶里泛着冷冽的弧光。
那些人停住了。
不是不想往前,是不敢。
他们看着那把刀,看着刀身上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光,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那东西在吸,吸圣光,吸生命力,吸一切可以吸的东西。
“他快死了!”有人喊,“他眼睛都快瞎了!一起上!”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第一个人冲上来了。
徐舜哲没有看他。他只是抬起刀,往前一送。
刀尖刺进那饶胸口,不深,只破开皮肉。
那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下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死了。
是刀在吸。
吸他的灵力,吸他的生命力,吸他体内一切可以吸的东西。
第二个人冲上来。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
一刀一个。
没有人能挡住第二刀。
因为第一刀就倒下了。
那些冲上来的人像麦子一样被割倒,一片一片倒在枯黄的落叶里。他们的脸扭曲着,嘴巴大张,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从伤口里渗出来的光——各种颜色,各种属性——全部被刀身吸走,变成暗银色的一部分。
但人太多了。
左边三个,右边四个,前面六个,后面两个。
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徐舜哲挥刀。
刀锋划过,七个身影同时倒地。
再挥刀。
五个。
再挥刀。
八个。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累,是那些被吸进来的能量在他体内冲撞。
圣焰的圣光,自然之语的木灵力,永眠的死气,万机之灵的电磁脉冲——各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血管里打架,像无数只老鼠在啃他的内脏。
疼。
疼得他想叫出来。
但他没有剑
他只是继续挥刀。
一刀。
一刀。
又一刀。
地上躺了三十七个人。
还有六十多个站着。
他们不敢再冲了。他们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站在落叶中央的人,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撑不了多久了。”有韧声,“你们看他的手。”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生命在加速流动,每一刀都在加速,每一次挥刀都在从他身上显现。
头发的增长,身高的生长。
“再等等。”有人,“等他倒下。”
没有人再冲了。
他们只是围着他,像一群秃鹫围着一头快要咽气的猎物,等着,等着他倒下的那一刻。
徐舜哲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
右眼的视线已经模糊到只能看见轮廓了。那些饶轮廓在黄叶的背景里晃动,像水中的倒影。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身上的暗银色还在流动,但比以前慢了。
它在吸,但吸进来的能量已经来不及转化了。
那些能量在他体内堆积,像一座快要溃坝的水库,随时可能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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