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族那封帛书被带回主殿后,江奕辰没有急着回应。他在殿中坐了一整夜,直到亮,起身推开门,喊来了洪晓梅。
“通知已经在山门内的盟友,今日午后在主殿前议事。”
洪晓梅没有多问,转身去传话。午时刚过,主殿前的空地上陆续来了人——真武宫的二十名弟子站在一侧,药王谷的几位采药人蹲在树荫下整理背囊,云渺阁来的是两名年轻弟子,安静地站在靠边的位置。江奕辰走到殿前站定,把云族昨夜送来的帛书取出来,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托着,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
“昨夜云族派人送来的。”他,“信中,我搜寻林海边缘地脉的行为,可能与古魔族遗留之物有关。他们要求无极宗明情况,并希望我本人前往云族当面澄清。”
空地上一片安静。有人在等他下去,有人在等他出那封帛书里没有提到的部分。江奕辰把帛书收回去,语气没有变化:“信的措辞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他们真正要的不是澄清,是试探,也是施压。他们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也想知道我身后站着多少人。”他停了一下,“所以我也写了一份回信,已经送出去了。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告诉云族,我会亲自去一趟,但不是去澄清,也不是去解释,而是去问一些他们一直没有回答的问题。”
他把该的都了,至于那些还未到场的、还在路上的变数,只有等到它们真正到来时,才能看到它们的全貌。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些变数中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人群在暮色中渐渐散去,各自归位。主殿前的石板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脚印,像是刚刚落定不久的印记。他知道,那份公开的声明,不仅会让大长老一脉的阴影提前浮出水面,也会让那些尚在观望的人,在他真正踏入云族之前,先一步做出选择。而路,终归是要他一步一步走完的。夜风从山外吹来,把那些尚未出的话,一起送向远方。
江奕辰的回信送出去之后,消息没有立刻传开。头两日,山门内外依旧如常,药田里的弟子在浇水,巡山弟子按原定路线绕行,陈远山在树荫下整理背囊。第三清晨,主殿前的台阶上忽然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用一片宽大的梧桐叶压住,像是夜里有人来过,留下信又离开了。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柱城已在议论云族之事,今晨有商队南校”江奕辰看完,没有声张,把信折好放进袖郑
当下午,他从山道下山,在通往不夜城的官道上走了一段,果然看到来往的修士比前两日多了不少。有一队押送矿石的商队在路边歇脚时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提到“云族”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但风把话音送了过来,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江奕辰的耳朵里。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刻意靠近。他只是继续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在下一个路口转向路,回到山上。第二日,消息进一步向外扩散。一支从中州往南的商队在万药谷外歇脚时提到云族内部的纷争,是有人正在清算旧账。第四日,柱城方向也传来新的动态——一支自称来自云族的队伍在城中某处短暂露面,停留的时间不长,也没有与任何人发生接触,但他们的行踪很快被人注意到并传开。
江奕辰没有额外散布消息,也没有试图压制那些传言。那些原本潜藏在暗处的目光正在显露,而那些尚未表态的势力也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方向。他没有急着去判断哪些是盟友、哪些是旁观者、哪些是已经站在对面的人。风从山门外的官道上吹来,卷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带着远方的气息,也带着尚未落定的答案。那个答案最终会化作什么形状,取决于他接下来要走的那一步,会把平推向哪个方向。而他暂时还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站在晨光里,看着那条通往山外的路,等着尘埃慢慢落定。他知道,当它真正落下时,所有的观望者都将被迫表态,所有的隐藏都将无所遁形,那些仍在犹豫的、仍在权衡的、仍在等待更多信息的人,都会在那一刻做出选择。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转身走回殿内,将那枚骨片和云族那封帛书放在桌面上,以某种恰到好处的间隔排列着。现在,他和那些正在观察他的人一样,都在等着同一件事情发生——等他真正跨过那道门槛,走进那片他已经注视了很久的领地。风停了,山门外的官道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股正在汇聚的潮水,已经在他的视野中缓缓涨起。他站在门槛内,等着它漫过脚下的土地,再迈出那一步,走进那片正在等待他的水域。他不知道自己会在水中走向何方,但他知道,只有跨过那道门槛,才能真正进入故事的下一步。他迈出左脚,跨过门槛,踏上了那段通往山外的阶梯。而风已经停了,远处,那些正在等待消息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转向了他所站立的方向。他们将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做出选择的人。而那些尚未做出的选择,终将在那个人身后的土地上,一一落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沿着那条被日光晒暖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走入了正在收拢的地之间。没有云,没有风,一切都在安静中缓缓成形,比言语更为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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