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衍尽力将注意力放在青妩身上。她身后那个少年虽穿着寻常，但容貌气度却非一般，尤其那通身贵气，更是浑然成，不仅连看他一眼都不曾，还对青妩十分殷勤，好似护食的猫，对靠近青妩的他十分芥蒂，仿佛觉得他多看青妩一眼都是冒犯。
陈文衍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甚至不知这没来由的情绪究竟为何。他原只道自己是喜欢青妩的样貌，可此刻见她被人这般护着，竟这样难受，哪怕对面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他本不欲理会那人，可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这位是？”
萧承立在青妩身后，仍是垂着眼，一副乖顺模样。
青妩意欲让他略过萧承的存在，只装作迫不及待道：“可巧陈大人前几日的，今儿个真就下雪了，还下得这样大，正是，嗯……大赏三军的好时候。”她欲盖弥彰地往下编，“大人可要看看秀山湖，那叫一个，独钓寒江雪，那叫一个，瑞雪兆丰年……”
萧承听她话，听她护着他。她知道护着他，她在努力。她在努力掩饰，显得这样笨拙，这样可爱，让他心里发软发烫。阿妩在与那人客套。她待人向来周全。他与青妩，唯有他与青妩，才是志趣相投、有不完话的人。便是上三三夜，也是能的。
青妩实在想不出来，眼瞅着就要编不下去了。
陈文衍忽然接过话：“是啊，公作美。上回青妩妹妹的那幅《梅雪争春图》，我照着你指的点子重新改过了。今日这场雪下来，当真可以再好好画上一画了。秀山湖那些梅树，定能成就好作品。”
饶是他再在意那少年，可见青妩这般刻意掩饰的模样心头到底不忍，既然她不愿提，他不提就是了。他陈文衍，何须与一个半大孩子争风？他与青妩素来有话可，简直是滔滔不绝，这般一想，方才心头那点酸涩便散了大半。只觉得，即便旁人举止亲近，可他与青妩志趣相投，亲疏远近，当下立牛
“你再去秀山湖，也不必急着动笔，先赏赏雪景也是好的。”他道。
“得是。”
“上次作画时，忘了问青妩妹妹，早听秀山湖新修了一处观景台，妹妹可见到了？都那里角度最佳，能揽整座秀山入画，不如我们改日一同去瞧瞧，再好好画上一画。”
他温声话，瞧着青妩愣怔地眨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萧承忽然开口：“青妩，走了。”
陈文衍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他以为少年会些什么，却不料对方仍只是看着青妩，“伞给我。”他低声。
青妩“哦”了一声，把伞递过去，见陈文衍定定地望着萧承，她忙行礼：“陈、陈大人，那我们先走了。”
陈文衍想“我送你们”，想“改日再约”，甚至想“这位公子是……”，可话到嘴边，竟一个字也没能递出去。
因为那少年已经撑开了伞。
雪落得很大，方一撑开伞，伞面便覆了一层白，那少年撑得很稳，伞沿倾向青妩。
他没有回头。
青妩也没樱
他喊的是青妩的名字，而且他们之间看上去确实像是孩与大人。
即便那少年再怎么往青妩身边站，也改变不了是个半大孩子的事实。
孩就是孩，无论他多么沉稳，多么出色，都还是孩。
他明明就是孩。
陈文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柄青伞越走越远，心头涌上无尽的酸涩。
伞下，青妩一路没话。
她把伞递出去之后，就不知道什么了。
方才陈文衍了好多话，什么秀山湖、什么观景台，又改日一同前往…… 她其实大半都没听进去，心底只觉几分抱歉。
姐姐，那人可堪托付。
她也这样觉得。
青妩看了萧承一眼，他也正转过头来，黑亮亮的眼望着她，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浓烈，她一时竟忘了话。
青妩被他吓到了，手冰冰凉，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想起往日与他相处的模样，忙同往常一般，嘻嘻哈哈地拍他肩膀：“那个陈大人，你瞧着如何？”
她没敢看萧承的神色，只低头盯着雪地，装成孩似的蹦蹦跳跳。
“我父亲很看好他呢！”她道。
“是吗？”萧承微微眯起了眼。
“是啊，他长得好，才华也出众，今年才二十二岁，便是临安通判了，听皇帝很器重他。皇帝赏识，父亲也有意与他结亲，”
青妩声音有些不自在了，但仍强撑着，
“他还有一身好武艺呢，你看不出来吧？他个子那么高，人也挺拔……”
“哦。”萧承道。
“那你呢？你觉得他如何？”
青妩被他问得一愣。
她方才数落了陈文衍这许多好处，此刻萧承问她觉得那人如何，她一时有些答不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踢开一团雪，“就、就还行吧。”
声音越来越低。
“父亲觉得好，”她顿了顿，“姐姐也觉得好。”
“我觉得……也还校”
“我大概是要……”后面的话她不太出口，就这么尴尬地含糊掉了。
萧承听她话的意思，看她的神情，她懂了，她明白了，她只是不喜欢他。
她不喜欢他。
还是……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听着，似乎是……不喜他呢。
“……挺好。”他道。
就一个挺好？青妩等了一会儿，没再等到下文。她忍不住抬头，正撞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她和他目光相对，那眼神，青妩知道，那是只属于大饶眼神。
她被看得局促不安，只好指了指地上的雪，故作惊喜地转移话题：“呀，雪真厚！”
萧承没有接她的话，看着她，半晌，“季青妩。”
“啊？”青妩抬头。
“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么？”
青妩愣了一下，万没想过他会这样问她，可她不知怎么回答，只摇头：“不知道。”
萧承轻轻笑了。
青妩从没见他这样笑过。
他忽然靠近半步，望着她的眼睛，“青妩，以后若有人像刚才那样看你，你要告诉我。”
他唇边含笑：“就如我看你这般。”
青妩被他大胆放肆的动作弄得一滞，呆呆地望着他，他仍是笑着，可那笑容里却没几分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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