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吐蕃东扩的战事日渐吃紧，丹增法王先锋被击退后非但没收敛，反倒加快了东进的步子。
这位吐蕃僧俗领袖虽深居柴达木，却也深谙远交近攻的道理。
光靠自己本部人马硬啃河西防线，伤亡大还未必能赢，不如拉上西边的吐鲁番，南北夹击，让盛军首尾难顾。
这日，丹增法王的心腹使者带着厚礼，抄路绕盛军防线，日夜兼程赶到了吐鲁番王城。
使者见了可汗默棘连，献上金珠、皮毛与吐蕃密信，话得十分动听。
“我家法王言道，只要可汗肯出兵东进，南北夹击，攻下河西之后，肃州以西的土地、金帛、子女，全归可汗。”
“我家法王只要肃州以东，绝不多占半分。”
默棘连接过密信，指尖摩挲着 “肃州以西全归可汗” 的字样，心里 “咯噔” 一下。
起来，他跟大盛签和议才没多久，可心里一直不太甘心。当
初阿里海牙出兵，本想捡萧镇渊的便宜，结果便宜没捡着，反倒损兵折将，最后灰溜溜签了和议。
虽肃州互市开了，可只能规规矩矩交易，哪有直接占地盘来得痛快？
他没立刻应下，只 “容我与群臣商议”，先把使者安排去驿馆歇息了。
当王庭议事，这事刚出口，立刻分成了两派。
主战的将军们个个摩拳擦掌：“大汗！这是赐良机啊！”
“盛军现在南线跟吐蕃打得紧，西边肯定空虚。咱们出兵一冲，肃州以西唾手可得！”
“到时候草场、粮食、茶叶，想要多少有多少，不比守着互市那点好处强？”
主和的文臣却连连摇头：“大汗不可！盛军刚在野马泉打胜了吐蕃，士气正盛。”
“何明风那人诡计多端，萧镇渊那么厉害都栽在他手里，咱们贸然出兵，万一打不赢，互市断了，国内先乱了。”
“再，吐蕃人言而无信，真打下河西，他们会不会守约还两呢！”
“怕什么！” 将军们不服，“萧镇渊那是自己没用，咱们吐鲁番骑兵，还能怕了盛军？”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默棘连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半没话。
他心里其实已经动了心。
地盘、人口、赋税，哪一样不比互市那点税银诱人？
可他也怕，真打输了，不仅好处捞不着，还得得罪大盛，互市一关，贵族们的茶叶、丝绸断了供，国内先就得闹起来。
散朝之后，他留下了最信任的丞相，低声问：“你实话，这兵，出还是不出？”
丞相躬身道：“大汗，依臣之见，先别急着答应，也别急着拒绝。”
“先悄悄调点兵往东，看看情况。要是盛军南线真的吃紧，咱们就趁机捞一把。”
“要是盛军不好惹，咱们就按兵不动，就当没这回事。进可攻退可守，最稳妥。”
默棘连眼睛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
没几日，吐鲁番境内一千骑兵便悄悄往东调动，驻扎在赤斤以西的边境上，还派人联络哈密南边的部族，想探探盛军的底。
默棘连打得一手好算盘：能占便宜就上，占不到便宜就撤，反正没正式宣战，大盛也挑不出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军队刚动没两，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嘉峪关。
这些日子，沈安扩建的暗线正好派上了用场。
吐鲁番边境的商人、哈密的部族首领，都是暗线的眼线。
军队一动，立刻就有人把消息递到了肃州，再快马送进嘉峪关。
都督府军议堂上，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陆瞻拿着密信，眉头拧成了疙瘩：“大人，吐鲁番这是要反水啊！”
“真要是南北夹击，咱们一边要防吐蕃，一边要挡吐鲁番，兵力可就吃紧了。”
“南线刚稳住，西线再乱，可就麻烦了！”
“反了他了！” 周凛 “啪” 地一拍桌案，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末将请战！带两千骑兵去西边，先把吐鲁番兵打回去，看他还敢不敢三心二意！”
“不可。” 何明风摇了摇头，指尖点在舆图上吐鲁番的位置，语气平静，“打仗是下策。”
“真打起来，正中吐蕃下怀。咱们两线作战，损耗大不，互市一关，边贸也受影响，百姓也不得安生。”
“那怎么办？” 周凛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调兵，咱们什么都不干吧？”
“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干。” 何明风抬眼看向众人，条理清晰，“吐鲁番惦记的从来不是地盘，是好处。”
“默棘连之所以动心，不过是觉得能趁火打劫，捞到比互市更多的好处。”
“咱们就得让他明白——真打起来，他不仅捞不着好处，还得把现有的好处全赔进去。”
他顿了顿，下令道：“周凛，你带一千五百骑兵，即刻驰援赤斤，在赤斤以西摆开阵势，多插旗帜，多设灶台，造出兵多将广的假象。”
“记住，只布防，不出战，先把阵势摆足了。”
“末将领命！” 周凛抱拳，虽觉不过瘾，却也知道军事威慑配合外交，才是上策。
“陆瞻，” 何明风又看向陆瞻，“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再选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去吐鲁番王城见默棘连。记住，咱们不是去求他，是去给他算笔账。”
“算帐？” 陆瞻一愣。
“对，算帐。” 何明风嘴角微扬，“算一算，真跟咱们翻脸，他要亏多少。”
“守着盟约好好做生意，他能赚多少。再让他想想，萧镇渊当初也许诺过分地，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吐蕃饶话，靠不靠得住，让他自己掂量。”
陆瞻恍然大悟：“大人高明！用利益敲打，比动刀兵管用多了。默棘连是个务实的人，这笔账他算得清。”
“还有，” 何明风又补充道，“把丹增法王写给默棘连的密信，抄一份带过去。”
“不用藏着掖着，明着给他看。就咱们早就知道这事，看他怎么。”
“是，属下明白。”
商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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