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令草案在六宗祖地外展开,没有刑威压。
道庭使者先明身份。
他来自东台议政院,只负责传达轮值议正与刑律院新达成的共同文本,无权要求陆昊当场落印。
草案共九条,第一条撤去本土追杀,第二条承认问道盟可以参加中州跨城议事。
从第三条开始,措辞便变得含糊。
三府案被称为“地方权责失序”,外巡使和审刑影身被写成“界外法则冲突”,过去追杀陆昊则归因于“信息不足”。
没有哪一条承认道庭法印长期脱离监督,也没有公布三仓、血池和玄策主印证据。
徐慕晴逐条标出问题。
撤令可以立刻执行,不必拿公开证据作交换;承认问道盟也不是恩赐,九城已经通过公约形成现实协作。
真正需要谈的是,道庭如何处理旧令造成的封路、抓捕和财产损失,以及三府罪证由谁保存、谁能查阅。
使者要求返回东台请示。
陆昊没有扣人,也没有拒绝撤令。
他允许道庭先发布明确的撤追杀部分,其余条款继续协商。
若所有内容必须绑在一起,受旧令影响的人还要等各方争完名义才能恢复正常身份。
当日,道庭先发出三条短令。
各地不得再以旧追杀令扣押问道盟成员;因旧令冻结的正常商货进入复核;刑律院收回所有三府副印。
短令只解决眼前执行,没有为过去免责。
九城随即核验。
北环两城撤掉粮路上的旧令查卡,南溪发现仍有两枚副印未交,东河水府则要求道庭明换石验货印的责任。
撤令不是从东台发出便自动完成,各地仍要确认旧权限是否真正停止。
三日后,正式议谈移到中州东台外院。
问道盟没有带兵入道庭。
陆昊、徐慕晴、九城两位轮值见证和六宗祖地临时管理者同行;道庭由议政院、刑律院和旧案库各派代表。
旁听席向三府案涉及城池开放,不涉及个人隐私的证据可当场查阅。
第一项争议是三府罪名。
道庭刑律院愿承认玄策府主、严拓和已确认残脉主持者的个人责任,不愿把三府制度写成共犯。
陆昊也没有要求给所有三府旧吏定罪,只要求公开六类行为:强制军牌、爆符督战、魂火毁证、伪造封令、买卖水道图和献祭血池。
行为证据比笼统罪名更能区分人。
执行过、阻止过、被迫参与和只在名册中任职,分别记录。
南溪城主卖图案与大千追杀款的连接仍未完全查清,便标为继续查证,不为凑齐结论提前定性。
第二项是法印失控。
刑律院承认两年前“大千上收”缺少本土接收人,却辩称当时无权拒绝。
九城见证提出,即使无法阻止大千调用,也应冻结副纹、通知议政院和公布风险,而不是继续用同源副印发封路令。
最终文本写明刑律院程序失责。
现任人员不因继任自动承担个人刑责,旧印经手者逐一复核;今后任何界外调用都必须同时通知议政院与至少三处地方见证。
无法阻止时也要留下反对和风险记录,不能把沉默写成合法。
第三项涉及证物归属。
道庭要求三仓总账、血池册和玄策主印原件统一入旧案库。
祖地见证担心证物进东台后再次被封,九城也不愿失去副本。
协商结果是分散保管。
原件按形成地点保存:三仓账留九城公证阵,血池册留祖地与受害城共同库,玄策主印由道庭、问道盟和北环两城三锁封存。
东台获得完整拓本和查阅权,不获得单方面销毁权。
最后才谈问道秘位。
道庭起草的“受命协理中州”被改成“中州秩序参与方”。
问道盟不是道庭下属,也不能以对抗道庭为由凌驾各城。
跨城危机时可召集议事,调动仍由各方按盟约同意。
陆昊接受这项表述。
他没有要求道庭交出全部权力。
东台仍负责跨域旧档、界灾禁卷和本土法印体系;问道盟负责自身山门、互防阵和愿意加入的协作。
两边互相保留质疑与查证渠道。
正式新令用了七日完成。
卷首撤销旧追杀,卷中公开六类三府罪证和法印失责,卷尾承认问道盟为中州秩序参与方。
九城、祖地见证和东河水府分别留下附议与保留意见,不把一份新令写成所有争议已经消失。
公开文本同时附了证据目录。
每一类行为列出可查阅的原件位置、拓本数量和仍缺部分。
石关爆符车有军牌与幸存者证词,东河界囊有采购契和阵石残片,血池献祭有主印与被救者记录。
尚无完整证据的银环使者真名没有写入罪犯名单。
目录发布前先遮去受害者住址与伤情细节。
公开三府责任不等于让被掳者、俘虏和家属再被围观。
需要查原件者提交目的,由保管方记录看过哪些页,不能整卷带走。
赔偿机制也被写入附令。
旧追杀令造成的误扣货物、封路停业和无证关押分三类处理。
能够确认执行者滥权的,由涉案财物与道庭公账共同承担;按当时有效短令执行且无额外伤害的,只补直接损失;借旧令私报仇者另行追责。
道庭不愿承担无限赔付。
九城同意设申报期限与证据要求,也坚持不能因公账不足取消已经确认的损失。
最终改为分年支付,先人身伤害与生计,再普通货损。
问道盟自身误扣的十二名账房同样可申报,不因释放便一笔勾销。
新令还建立旧印销毁程序。
回收的三府副印不当众一烧了之。
每枚先拓纹、核对曾发命令,再由道庭、地方和受害方三方见证销毁。
用途未查清的继续封存,避免毁印成为毁证。
第一批共收回四十七枚。
其中五枚是伪造,十二枚只用于普通粮税,剩余三十枚与封路、换牌或军阵有关。
普通粮税印停止使用后换发新印,原经办者无需自动停职;涉军印持有人逐案复核。
新令发布当日,仍有三处旧查卡拒绝撤印。
道庭与当地共同派人核验,两处是消息未到,一处由三府旧吏故意扣令。
前两处当日恢复,后一处守卡者被解除权限,货物损失进入赔偿复核。
问道山也依新令释放不再需要看押的十二名普通账房。
他们提供过三仓出入记录,却没有参与魂火和换牌。
问道盟不能一面要求道庭区分责任,一面继续把所有旧仓人员扣作筹码。
十二人离开前可领取看押记录和伤情单。
其中两人认为自己被关过久,向九城公证提出复核。
问道盟提交每次延期原因,公证确认最后三日已无继续看押必要,要求补偿误工。
徐慕晴接受,没有用他们曾为旧仓工作否定申诉。
这项结果被新令实施组一并公布。
道庭换令不是只让问道山获得合法身份,也让问道山承担同一套区分、记录和补偿标准。
新令落地后,中州追杀暂止。
界外刑总印并未撤销,沉锋原旧路也仍可能被大千利用。
九城公约只能覆盖中州,南境、北海和界海边路尚没有共同预警。
道庭同时设立旧令复核期。
过去两年受三府副印影响者可在六十日内申报,超过期限若有新证据仍可受理,不让路途遥远者因消息迟到失去资格。
复核组每十日公布案件数量、完成数和延期原因,不公开个人隐私。
问道盟派出的不是裁决者,而是两名证物联络员。
他们只负责指出三仓、血池和玄策主印对应页,不参与道庭内部人员任免。
九城另派轮值见证,防止问道盟与道庭私下交换结论。
新令首月处理一百三十七件申报。
九十二件证据齐全,二十六件需要补充,十九件与旧令无关。
无关案件退回时写明理由,也提供普通争议渠道,不能为了显示效率把所有申报都判成三府责任。
首批赔付只覆盖确认的人身伤害和基本生计,共用去道庭公账一成二。
普通货损按登记顺序分期,不允许掌握关系的商号插队。
九城每月抽查十案,发现一件伤情重复申报,当事人退回多领部分,没有被取消其余真实损失。
抽查结果与申诉入口同步公布,复核组自身也进入轮换,避免同一批人长期决定哪些旧案能够成立。
因此,东台、九城和问道盟同时发出邀请。
中州、南境、北海与界海守阵方各派代表,在问道山外的新镇商议一份更广的灵武盟约。
邀请写明不是归附问道山,也不要求各地交出内务,只讨论界外预警、旧路安全、救援资源和证物保存。
第一批车队出发时,界海断潮台的静水再次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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