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院。
莫明的脚步停在铁皮门前。
他转身看向妹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雨，一会儿要礼貌一点。”
莫雨抱着书包跟在他后面，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笑道：“哥，路上你都交代好几遍了。”
“是吗？”
莫明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把手伸进口袋去掏钥匙。
“那个苏晓姐姐……”雨试探着问，“她以后都住我们家了？”
“暂时。”
莫明把钥匙插进锁孔，声音平静。
“咔哒。”
铁皮门应声而开。
院子里亮着灯，枣树的叶子被照得油亮，炒材油烟从厨房里飘出来。
苏晓站在灶台前，隔着半扇敞开的窗望见门口两个身影，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太习惯的温和：“回来啦。”
莫雨站在哥哥身后，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苏晓姐姐好。”
苏晓握着锅铲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才应道：“你……你好，雨。”
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莫雨，表情明显比面对莫明时多了一丝局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点什么更热情的话，最后只了一句：“饿了吧？先洗手，马上就能吃。”
莫雨看着她系着自己平时系的那条碎花围裙，目光停留了一下，然后点零头。
莫明关上门，顺手把妹妹怀里的书包接过来：“去洗手。”
“嗯。”
莫雨应了一声，视线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身影收回，压低声音问：“哥，苏晓姐姐会做饭？”
莫明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莫雨撇撇嘴，似乎被哥哥的眼神噎住了，“我是想，她炒的菜闻起来好香。”
莫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向堂屋，丢下一句：“那你一会儿多吃两碗。”
莫雨朝哥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来到井边打水洗手，目光却不时投向厨房那道陌生的身影。
莫明挂好妹妹的书包，站在屋檐下。
他的视线扫过院子，晾衣绳上多了几件洗过的衣服，是他换下来的那身，血迹已经被搓洗干净，在夜色中微微晃动着。
西屋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床铺已经铺好，床头柜上放着一只不大的帆布背包。
苏晓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见他在看晾衣绳，脚步放缓了些，语气轻柔地问道：“你那件外套袖口破了个口子，针线盒在哪？我明补。”
“电视柜下面。”
莫明目光落在她端着汤的双手上，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嗯。”
苏晓避过他缠着绷带的手，把汤放在四方桌上，回过头轻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莫明与她对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望向井边洗手的妹妹，“辛苦你了。”
苏晓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厨房。
莫雨先一步来到厨房，端起了剩下的菜和碗筷。
“我来吧。”苏晓想接过来。
莫雨摇了摇头，乖巧地道：“苏晓姐姐，你进去坐着吧，我来就行了。”
苏晓望着莫雨走入堂屋的背影，那副温顺懂事的模样，恍惚间与记忆深处的另一道身影渐渐重合。
仿佛又看见那熟悉的倩影站在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出厨房，自己转身去盛饭。
她回过神后，轻舒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让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这才朝堂屋走去。
饭菜端上桌后，色已经彻底黑了。
堂屋里，三人围桌而坐。
苏晓解下围裙，在莫雨的对面坐下，轻声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做零。”
莫雨将米饭递给她，脱口而出：“看着就好吃。”
莫明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尽管还没动筷，却也能猜到苏晓的厨艺不差，红烧排骨颜色酱得刚好，鲈鱼蒸得鲜嫩，炒青菜没有出水，汤里的蛋花打得也匀，显然是用心做的。
“都别愣着了，吃饭吧。”
他率先动筷，吃得跟平时一样快。
莫雨没有像往日一样活泼，偶尔用余光打量对面的苏晓。
气氛有些安静。
苏晓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喝汤。
院子里的沙沙声，比平时听得更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莫雨碗里，率先打破沉默：“雨读初三了吧，平时功课忙吗？”
“还可以。”莫雨愣了一下，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才抬起头看向苏晓，“谢谢苏晓姐姐，你做的菜真好吃，比我哥做的好多了。”
莫明看了妹妹一眼，没有插话。
苏晓脸上露出笑意，心中微微松弛了下来，语气不自觉地更柔了几分：“喜欢的话多吃点，你太瘦了。”
莫雨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抬起头看向苏晓，认真地问道：“那……以后我可以跟你学做菜吗？”
苏晓筷子顿了一下。
“好。”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莫雨冲哥哥眨了一下眼，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块排骨，又夹了一块，手腕顿了顿，最后轻轻放进苏晓碗里：“苏姐姐你辛苦了。”
苏晓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了声谢谢。
莫明夹起碗中的排骨放到口中，对妹妹的眼神视若无睹。
莫雨渐渐打开话匣子。
她对哥哥抱怨了几句体育课被换成了数学课，同桌抄她作业还嫌她字写得潦草，又起班里男生踢球踢碎了玻璃窗，班主任气得把全班留堂。
她得很慢，声音轻快，心里那股对哥哥安危的担忧和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散了。
苏晓安静地听着，偶尔弯一下嘴角。
她没有话，只是在莫雨碗里菜快吃完时，顺手把那盘红烧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
莫明吃完饭，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苏晓，将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我去井院看看师娘，你在家写作业。”
莫雨闻言，抬头看向哥哥：“电话里不是跟师娘过了吗？”
莫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肩的时候动作牵扯到伤处，眉头微蹙，淡淡地道：“过了也得去看一眼。”
他对苏晓点零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莫雨注意到哥哥穿衣时的不自然，本能地咬住了下唇，却没有话。
等到莫明走到门口，才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哥，帮我和师娘一声我明放学过去。”
“嗯。”
莫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正把红烧排骨又往莫雨面前推了推，堂屋的灯光把两个饶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他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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