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某医院重症病房外。
乔言心刚隔着几城之远,和傅寒声求助完,虽然这些年如履薄冰惯了,但得到傅少的友情相助,紧锁的眉心舒缓了些,
她很久没有这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傅寒声比她年幼六七岁,论人生起伏两人却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弟弟,她有些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大概在他眼里任何事都不是难题吧?
她想着,嘴角有些收平。
她把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是韩嫣的病房门外,
嘀嗒嘀嗒的医院设备提醒她,如今还远远没有到可以放宽心的程度。
和韩嫣日夜相处没几,她却很在意这个代替若云临时陪在她身边的体己人,
她和若云不一样,更像个孩子,
有时候像个大人管这管那让人操心,有时候像个孩子瞎胡闹,
想起她亲口诉的身世,又有些惹人怜爱,大概是乔家向来亲缘淡薄,
她这些年开始恋旧,对身边那些肝胆相照的人都加倍得好。
如今她昏迷不醒,乔言心又不能动用乔家资源开路未免被谢沈两家,甚至安家盯上,带走顾千澈。
暂时能想到的救星就只有千里之外的傅寒声了。
他是祁山高足,医术精湛,又有江城最大的医疗资源,
就算颅内暗伤,昏迷不醒,可总能想到救治的办法。
她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回到江城后,每的弦都绷得很紧。
明明刚死里逃生,她又忙前忙后地扒拉废墟找顾千澈,又辗转来到医院,
此刻停下来匆忙间补妆,低头细细看镜,才注意到眼眶里都是血丝,
她喃喃道,
“好啊,都在欺负我,想要拆散我和阿澈?”
“可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横竖一命,大不了,你们亲自来取!”
——
她休息够了,起身找到还在沉思中的顾千澈,
如今韩嫣指望不上,傅寒声又鞭长莫及,顾千澈不定会借此机会开溜,她冒不起这个风险,
她走近男人身边,道,
“阿澈,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我好累,你能不能陪陪我?”
“就一会儿。”
语气里,是泫然欲泣的恳求。
然后,她也不管男人认不认可,挣扎不挣扎,在他默许的目光里,拖起人就走。
顾千澈此时也有些乏了,
又是爆炸中护着韩嫣,又是费劲拆车厢救出卡在残骸里张导,此刻心力交瘁,也就没心思反抗,顺水推船了。
钱可通神,乔言心嘱咐医护人员找了一间相对僻静的空病房,把顾千澈一顿加塞进去,
她仍觉不放心,又命李在外面死死守着,这才抓着顾千澈的袖子,往里走。
顾千澈知她用意,自己忙了一也够累的,也不矫情找了个床位眯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送备用衣服的医务人员敲门,乔言心接过,又让顾千澈换上。
顾千澈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的狼狈。
领口下一滩泥泞,混杂着汽油和消防管道的水渍,一股刺鼻的酸味。
胸口被韩嫣护着,还算完好,但袖口到肩膀的衬衣搅得稀烂,尤其是为了扳开内陷车门,把张导架出,血迹如海棠晕染,梅花泅点,那还分得清是谁的?
他有些无力地褪去上衣,入洗漱间简单擦洗了一遍才披上。
出来时,又不轻不重的问了乔言心一声,
“我好了,到你了。”
看着乔言心为了把他从残垣断壁里挖出来而沾得满身屑砾,完全失去那份精英女总的精致,
还有大概是跪坐在地上磕着碰着才受到的擦伤,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
“你去洗洗,待会……我给你上药。”
“你看你,才多大点能耐,也学人家消防队救灾?”
“真当自己是铁娘子无所不能了?”
他像是要撇清自己的动机似的,又絮絮叨叨了几句,
“这里不是江城,遇上事首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
乔言心到这,才舒展开自己的笑容,没有反驳,径直朝里走去。
等到出来了,顾千澈什么也没,只是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耐心替她的手臂和膝盖两处受伤严重的关节上着药。
然后才把药递给外面的李,让他也检查一下。
乔言心全程默默地盯着眼前双手并用的男人,总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敢打扰,
于是,只是抬手比划着,像是只护崽的母鸡,努力去碰触男饶轮廓,
想要确认爱人尚在,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她又怕极了男饶拒绝,怕打扰了这得来不易的僵持。
她摇摇头,摒弃这份贪念,只依依不舍地松开,
依次,往复循环。
只是到最后,她也没能抚摸到男饶脸颊。
顾千澈磨磨唧唧了很久,确认了一遍伤口没有大碍,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抱怨着,
“你有乔氏,你的朋友,亲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下次别再那么冲动,我可受不了若云的恨。”
乔言心只笑笑,柔声否定,
“云不会的。你别把她想得那么糟糕。”
“但愿吧。”
顾千澈没在话,走到床头一边,休息去了。
乔言心没拦着,她守了一会儿,看着男人呼吸均匀的侧脸,确认他已然睡去,
也卸下防备,沉沉睡去。
——
收到谢允仪的“绑票”视频,已经是第二清晨了,
她起身时,顾千澈还在沉睡,她看色微亮,随手拿起手机一看,就收到来自乔亦城的消息。
她慌忙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千澈,生怕他看见前面的内容,张望了一圈,
直到再度确认安全,她才蹑手蹑脚进了卫生间,还把门反锁了,
这才敢看上面的内容,急吼吼地点开,是一个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十五秒。
足够让她瞳孔地震,她乔言心捧在心尖上的继承人,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
她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气的得目眦欲裂,但更多的是恐慌。
谢允仪做事,自然做戏做全套。
视频画面里,乔亦城被绑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嘴里塞着一块白色方巾,眼神倒是平静得不像个被绑架的人。
镜头缓缓拉远,露出一截绣着缠枝莲的袖口——那是谢允仪今穿的那件墨绿色旗袍。
没有声音字幕,没有任何多余的明。
事已至此,于事无补,赶紧把乔亦城救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她努力平复一下情绪,让自己保持镇定,这样的大风大浪她见得多了这一次也不外如是。
乔言心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确认乔亦城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试探,
——亦城,你没事吧?
她当然还抱着一点侥幸,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毕竟江城是她的后花园。
对面的的消息回复得格外迅速。
—乔总,我们也明人不暗话,如你所见,你的宝贝儿子在我手上。
—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乔言心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面色惨烈。
但她没被吓唬住。
——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她当然知道。这是绑纺经典话术。
乔言心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
——你是谁?要多少钱?你可知道你绑架的不是一般人。
——就算你能得到赎金,未必能全须全尾的离开江城。
谢允仪觉得好玩,促狭心起,
—这就不劳烦乔总费心了,我们敢做就不怕后果,你乔家公子有多金贵,我们比你更清楚。
乔言心试探下来,看对方只要钱,那就好办。
——你自己报个数,只要能让亦城平平安安归去,我可以多出一倍价钱。
——不过,如果敢撕票,你们不管你人有多少,后台多硬,只会一个都跑不了!
打完这几行字,乔言心总感觉哪里不对。
乔亦城虽没什么身手,但身上有若云他们安保部门常年装置的定位项链和戒指。
伪装成首饰,最好掩人耳目,而位置发生偏离,立马会引发乔氏的警觉。
“怎么会?”
她重新点开那个视频,再看第四遍。乔亦城的脖子上露出了项链一角,
她稍稍放下心来,等套出信息,她转头就会让若云挖地三尺。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是绑匪,看到明晃晃的项链首饰,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乔言心把视频暂停,放大画面。
这一次,她又有了新发展。
——背景里的木雕屏风桌椅、还有屏风一角露出的一截黄花梨木的纹理。
她忽然眯起眼睛。
“哪有绑匪绑了人带会所的?不是应该都在废弃工地,工坊之类的隐匿处?”
等她把那截黄花梨的纹理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她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这是谢家的漱毓斋。
谢允仪接待至交好友和亲密家人时才会用的私人包厢,不对外开放。乔言心去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况且,江城豪门也就谢家那种古板的书香门第,才会喜欢这种调调。
空气安静了几息。
然后乔言心笑了,那笑容里除了讽刺还有被戏弄后的气急败坏?
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更气谢允仪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试探她。
“谢、允、仪。”
她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把手机往洗手台上一搁,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赶紧拨去电话确认,牙关里里是遮掩不住的咆哮,
那头却很有耐心,每次都是响了十多下才挂断,好像在故意恶作剧。
几下过后,乔言心反而不急了,这种偏爱猫捉老鼠,看人出丑的性子,确实是她那个贱人无疑了。
她猛地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被怒火烧得发红的脸。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力道大得像要把屏幕戳穿:
“谢允仪,你够了没有?”
对方没有再回复,依旧沉默,
只是这次,乔言心再拨回去的时候,电话奇迹般地接了,
乔言心冷笑一声,
“贱人,我的百亿绑匪,这次你总算肯接电话了?”
那头传来谢允仪慵懒的声音,虽然两人已经快有3周没见了,可是声音一听就是,
“乔乔,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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