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若云的一番宏论，端木磊丝毫不以为意。
他的目光落在顶奢皮质沙发的旋钮上反复把玩，等到若云把话完，他才满脸轻松笑道，
“不难怪我煞了风景，我就是个家庭出身的二手纨绔，连守着家业都没兴趣，何况当个动辄放狠话的武夫。”
“况且，我也就是这两和外公简简单单地学了一招半式，这才想着来这地下拳场磨磨刀罢了，他老人家得空转道江城，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我旁边做陪练。”
“实话，我也不太想叨扰他这个大忙人。”
听完，若云的目光里原本的鄙夷顿时荡然无存。
她一直以为端木磊的化劲是世家公子的底蕴，必然从浸淫，历经千锤百炼才学成的。
可谁知，他前前后后得到这门武技的时间不到一周，仅仅凭借这这几的突击磨枪，他竟然能轻松把安屿轰下擂台，能和那个神秘的外国杀手斗到两百合内，
这等赋，属实骇然，甚至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惊人咋舌的。
假以时日，他要是能改改这骨子里的惫懒，认真对待，兴许未来成就未必就会亚于人杰。
想到这，若云正式收敛了轻视，
但她也不想定性这种虚无缥缈的未来，便主动换了话题，
“端木，你的意思，婚礼那傍晚你对那个玩意出手的时候，还不会这门家传绝学？”
“那个玩意是对你是全力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点到为止？”
阿华听到“那个玩意”四个字时。第一时间是愣神。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位乔氏高层嘴里的玩意，指的应该是乔总的心上人。
他想着，神色有些尴尬，
“看来云队对那位顾先生的敌意不啊。”
“不过，顾先生确实，挺令人意外的。”
端木磊撇撇嘴，有些丧气道，“那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案情和误会上，纵使我偷袭了一番未成，大家也只当是一次进退有度的试探。”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自己丢在山脚下，被一座山峰顶在胸口，那种逼仄而压抑的味道生平仅见。”
“哦？具体。”
若云心里自然清楚，顾千澈能在她不动真正杀手锏的前提下，连连互殴两百回合，拿下端木磊并不会真的费力。
只是，他向来藏私成瘾，并不喜欢节外生枝。
能对端木动狠手，要么是婚礼现场他想动杀心的人另有其人，偏偏对上端木这个不知轻重的倒霉蛋做了替死鬼，
要么，他的底牌，远远没……
想到此处，即使强悍如她，也有些不耐。
“云姐，那你和顾大哥大闹江家婚礼宴会厅，前前后后交手超过几十招，被你们嚯嚯过的琉璃厅堂满地碎砾，原本用来宴客的杯盏托架都被你们拆完了，”
“你这样的身手居然都没有拿下他，我能没当场被扔沙包一样丢在玻璃渣子上，已经是托屿少的高香了。”
“我原来还指望你能替我报仇呢！结果，你还来问我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神仙打架，花草遭殃呗。”
若云有些坐不住，愤愤道，
“好了，别贫嘴了。”
“那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姐姐被那个负心薄幸的狼崽子逼到墙角，我不得已才为了姐姐讨个法。”
“想必事后这么多，也总有人告诉你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就不必我多了。”
“姐姐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就算真的忤逆不悛，我也不可能动真手段下死手伤他。因而，就算外人眼里我们两个撕破了脸，其实未必就真的打得毫无顾忌。”
“至少，我们连对方到底能狠到哪一步都估算不出来，这才让你情况。”
阿华闻言，靠在椅背上沉默少言，听到这里才插了一句，
“我怎么就觉得这位乔总先生，比我想象得要深邃的多？这样的人杰，别在江城，就是在军中也不多见。”
“破军三麒，虎贲四雄，虽然没亲自动手过，想必也不会太差。”
他眉头皱紧，像是刻意出了一口气势的，把自己的看法一股脑的出来，
“其实南疆行动那次，我是最后一期到的，那时候安保部刚刚完成一单托运护航，听乔总出事我马不停蹄的过去，回头就听事情解决了。”
“后来我听手下人讲，你和傅少两个，护着乔总和谢董，以及身中奇毒的顾先生，在几十号魁伟大汉和训练有素的狼群里，安然突出重围，我就觉得哪里不妥。”
“就算是奇毒能让人短时间内战力飙升，但他那瘦骨嶙峋的底子，真的可以在药效失灵以后平安无事？”
“从那时起，我就猜这位乔总先生，一直在隐藏实力！”
若云聊到现在，有些乏了，
等到阿华这些近乎于马后炮的事，她又是恼火又是憋屈，有些不耐烦的打断，
“华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觉得这些已经晚了吗？”
阿华憨厚地挠挠头，“其实，我是一直以为你都知道他的手段，是为了刻意替乔总保密，这才始终没问。”
“这样，算是个不大不的乌龙吧？”
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云队，你真的觉得你在手段尽出的情况下，真的能拿下他？”
到拿下两个字时，端木磊有些尴尬，往旁边靠了靠，理了理衬衫领口，看向外边，
“好吧，本少爷明人不暗话，我那委实被修理得很惨。”
“你们问我为什么突然老爷子就把叶家的绝学教给我？”
“根本不是他老人家觉得日薄西山想要找个衣钵传人。”
“什么？”阿华吃惊，“那是为何？”
端木磊一脸严肃，“爷爷的意思，是想让我找一个机会再试一试顾大哥。”
“看能不能再偷袭一次，在我修习了化劲入门之后，他还能不能再度破了我这身防御，甚至能不能在十招之内再度让我束手就擒？”
若云低下头，看着杯中虚晃的酒影，探问道，
“你具体，被他制服后的感受，我们俩也好做一个初步判断。”
端木磊也不尴尬，当即解释，
“毕竟，仅仅十下，我全身上下酸麻无比，几个人体要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发力都做不到。”
“像是什么金针刺穴一般，全身的气力都被限制了九成，知道这是什么恐怖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端木磊闭上眼，像是在重新拆解那一瞬间的触感，缓缓开口：
“那我出手之前，已经提前观察了他很久。他的站姿随意，重心稳但不厚重，肩线松弛，怎么看都不像有防备。”
“我起势没有预兆—下手刀，劈他后颈。我收了三成力，本意是试探，但刀锋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血肉——”
他睁开眼，看着若云和阿华，语气沉下来。
“是一块被水浸透的牛皮。又韧又滑，我的力道像打在弓弦上，被他整个卸走了。”
“他的反应只是弧月闪，没有第一时间反击，感觉是在留着后手看我的意图。”
“第二下我加了力，改劈为扣，想锁他的肩关。但我的指节触触到他衣料，他整个人就像被风吹了一下，整个身子如脱兔般矫滑。”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变招，他的右手已经搭在我臂外侧了。”
端木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仿佛那道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没用多少力。但我整条手臂从肘到腕，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我反身一顶，几处关键死穴已经被他拿捏住了。”
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从我出手，到被他制住，前后他连眼神都没正眼给个几个，要不是看我一身参加婚礼的礼服，一看就是个看热闹的，不然真会被当不怀好意的安保给丢瓦砾堆上。”
若云听罢，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低声重复了两个名字，
“应该是缠丝劲，或者是封窍手中的一个。”
阿华的眼皮重重一抬，酒杯直接砸在桌面上，杯底和玻璃桌面一阵摩擦，那声音极是难堪，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道，
“你的意思……”
若云点点头，“无论结果是哪一种。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至少也会化劲。”
她的声音重了一些，表情更是绷紧，
“如此驾轻就熟，而且轻描淡写地出招，兴许……甚至不仅仅是化劲，而是已经超越了化劲。”
“是……外劲。”
“圆融自洽，沛然如岳，把自身的劲力常外放，随手借势信手封穴，甚至能操控不属于他的躯体环境，劲力已然炉火纯青。”
“自然就能把你像泥人一般揉圆搓扁，毫无反抗余地。”
“也难怪，你的外祖父会如此紧张，当两种绝世化劲功夫同时登台，又怎么能允许它将你们家传的绝学按在地上，挑战它的尊严？”
端木磊听完，很长一段时间控制了呼吸，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外放，
只是他内心已经如烈火烹油，再难收复。
“果然是这样，这样就的通了，”他点点头，“来去，那老东西是看到感兴趣的，手痒了想切磋，把老子当成抛砖引玉的那块砖了。”
“看来，给臭老头的胡子还是留多了，照我的意思应该把它全拔了，省的算计老子。”
阿华的关注点似乎要更远一些，“那那位玄先生，本事应该在我之上，只是处处给我留手。”
“而另外一位，身形和顾先生差不多，想必功夫也不会比他们差到哪去。”
“一下子就能调派出三位这样的高手，乔总想把顾先生单纯凭借武力抓回去，大概真就是皇粱一梦了。”
若云虽嗤之以鼻，对顾千澈的为人颇有微词，但看法和阿华可以不谋而合。
“罢了，不那个玩意了。”
若云提醒道，“我端木，你这段时间最好也在江城里藏起来不要出门。”
“为什么？”
若云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头，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傻啊，那个黑衣疤脸的认出了你的手段，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吧？”
“你要记得，他可不是一个人，他身后刚才不还有三个随从吗？”
“难道他就不会对你顺藤摸瓜的排查，虽然他未必就认定你和你的家族，与他有些过节。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日子你最好心？”
端木磊又变成了原来那块滚混不吝的滚刀肉，
撸起衬衫的袖子，大手一挥，
“怕锤子，爷我可不是吓大的……老子……”
这时，手机响了，他顺手摸了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好的勇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颤颤微微的点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国粹，
“臭子，你翅膀硬了。老爷子我的话都敢不听了？是不是非让我让人开几驾绿皮车去伺候你？”
端木的脸一下子就垮了，赶紧讨饶道，
“老爷子，我这不是在外头训练呢，就怕啊您外孙我实力太弱，一不行心让人给揍了，又给你丢脸不是？”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不绝如缕，“你少来，你那点鬼灵经就是光着腚的，我哪能看不穿？”
“别跟老子打马虎眼，南城这趟你必须给我去。你不去，我老头子亲自压着你去。”
“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给我这老人家香火继续添砖加瓦。”
“要是知道你跟你舅一样，老子高低一顿军法。”
端木狗委屈巴巴，“别呀，你不能把舅舅身上失去的东西，找我这么风流倜傥又可爱听话的外孙弥补？”
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沉下来，如山岳般不可抗拒，
“别废话，老子只一句最后通牒，你去相亲，还不是不去？”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端木又怎么可能有反抗的余地呢？
不过，聪明如端木磊，自然有自己的情报，人家当事人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十有八九也会去，
他着一个拐18个弯的备胎，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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