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布加迪行驶在路上。
上官采荷面色发黄,颊间有些吞吞吐吐,一副不敢明的样子。
上官此刻,并不是刻意为之。
对于这个表哥,两人并非直属表亲,在童蒙时代安老头那会儿还依附上官家的庇护,不得不仰人鼻息时,时常和上官峰打趣给两人定娃娃亲。
三两岁的奶娃娃,什么也不懂,却常常玩过家家。
安屿是个实心的男孩,从没有多想,只是把她当亲妹妹对待,有什么好吃新奇的东西都分享给她,
他是个直男,送礼的一大方式就是送车,
就是安家如今车库里,有好几辆就是专为上官备着的,只是上官一直开不惯,总喜欢那辆高尔夫,不过她不在江城的时候,总会提前停在安家车库里做保险。
上官七窍玲珑,自然明白长辈的撮合是这是互许联姻,
只是她心比高,寻常男子哪怕是家世非凡未尝就想把自己这磐石,绑在安屿这撮蒲苇上。
后来,安屿痴迷沈新月的事,她一直有所耳闻,
而现如今,安老头成势后,安家成了江城巨无霸,他嘴里也就不再提起当初的娃娃亲,拿孩子之间的缘分大人不能做主来搪塞。
上官峰兄弟心领神会,内里实际上恼怒不已。
而上官采荷夹在两边,为了讨好家族总不得不和安家周旋来往,然后渐有了风声她上官以安家儿媳妇自居。
她都不以为意,有些事不是她一个后辈可以决定的,一切随缘。
安屿看她似乎有些异样,他是个大少爷脾气向来直率,直问道,
“荷,是哪里让你不舒服吗?”
上官摇摇头。
“还是,你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上官点点头。
安屿想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
两家都是举足轻重的豪门,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些事就这样畏畏缩缩,
他向来不善猜女孩子的心思,开口道。
“荷,你是我的妹妹,兄妹之间没什么好顾忌的,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就跟哥哥。”
“如果连我都做不到,我可以去求老妈,甚至你姑父。”
“大不了挨一顿训。”
她的鼻子一向很灵,但就目前她在家族的权限,无法知道更多。
能让上官采荷这样踌躇的,自然不是什么事,只是安屿毕竟是她的血亲,她当然不忍心让那些波谲云诡的祸事有一会降临在哥哥身上。
她只能沉声道,盈盈有光,
“哥……我答应了朋友,要去南城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安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目视前方,
“荷,你可能不知道,我哥丢了。”
“恩。”
安屿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你不知道我哥,也不知道一些……家事。”
他悠悠叹了口气,有替兄长惋惜的凝重,也有对自己眼见为实的真情的怜悯,
“你应该也知道,老爷子让大哥和谢家定亲了。”
“官网上两头也定下约定,两三个月后,择日要办订婚宴。”
“我想老爷子的意思,是让谢家和我家绑在一起,免得他千秋之后……”
“你也知道,他没多少日子了,要不是有祁伯伯一直吊着,拿珍惜药材熬着……”
“可能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哥的婚事,还有安家的安危,想着也只有谢嫂子才能帮安家镇住一些宵的爪子。”
安屿越越低落,乐的性子也磋磨了不少。
“怎么会?”上官采荷故作惊讶,劝慰道,“安家的生意向来规规矩矩,怎么可能会被轻松击倒?”
望望道路两旁高大参的白杨,叶生叶落无数个春秋,
对于上官的宽慰,安屿不置臧否,眉睫颤动,
“我爹,我们家当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他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从一介莽夫,成为航载产大亨,是在无数豺狼虎豹里穿梭,踩着失败者的怨念上位的。”
“与其把希望寄托给他饶仁慈,不如主动破局。”
上官采荷冷哼,心想这老头还挺有自知之明,只是面上无甚表情,故作关切,
“他们的事,我也不懂,只是我觉得,一切都会逢凶化吉的。”
“况且。还有勋哥哥在,不会塌。”
她见过顾千澈,自然知道这只闲云野鹤不会对安屿有兄弟阋墙的心。
可是,那样的安家成了一根绳,又怎么助力上官家登顶呢?
抛开一切,一个四分五裂,任人宰割的安家才能让上官家满意。
她抽回神,继续道,
“那你的那位未来嫂子如何?她能帮的上安家的忙吗?”
她身处华国上流圈多年,对于谢允仪这个名字从来不陌生,知道虽然谢老家主常年管事,但谢家旗下的业务都是谢允仪在操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躲在幕后,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随即她微微一笑,
不过自从家宴的事情以后,上官算是明白了内里。
英雄难过美人关,女人亦然。
“起来容家宴那,我也见过了谢家姐姐的丰姿,的确是顾盼生辉,一眼万年,让人见过了就挪不开眼。”
“和勋哥哥当真是珠联璧合,造地设了。”
她瞟了一眼安屿略带忧愁的表情,捂嘴笑道,
“难怪这几见不到勋哥,没准这会他们两口子在哪里腻歪着,我还生怕见着他们,打扰他们伉俪恩深呢!”
安屿的车速刻意慢了一些,回道,
“大哥不在江城,更不在嫂子那边。”
“我也不知道他被那些人带走去了哪里,如今到底安不安全,当下只能配合着新月的意思留在江城等消息。”
他面露难色,真诚地致歉,“这次去南城,我是真的没法脱身了。”
上官采荷脸上露出一副娇憨的颜色,委屈道,“哥,就真的不陪妹妹我一道了?”
“我难得从扎城跑出来一趟,你知道我爸和渊哥向来看我得紧,也就给我大半个月的时间出来办事。”
“现在事大体落定了,下回就没那么好话了,你这么确定要放弃你可爱的表妹了?”
她话时脸色微微涨红,足见真诚。
“别为难我,真脱不开身。”
一边是安家多事之秋,一边是沈新月让他留心乔家动向,方便追查顾千澈下落,他又怎么可能在这节骨眼上离开呢?
上官看安屿不接,喟然叹气,
安屿又想到什么,提议道,“要不,我让磊子陪你走一趟?”
“我看刚才你和他的眼神,虽然你们掩饰得很好,但我知道你们有故事。”
上官采荷刚还有些惋惜,突然又被凭空而来的拉郎配给惊呆了,正色道,
“哥,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我和他,也就是点头之交,没有私情。”
“怎么?我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我妹妹认识,这有什么问题吗?”安屿一副你真是大惊怪的表情,还有些委屈。
上官采荷心想你真是够够的,刚被人家揍了一顿,还要倒贴妹妹,
“哥,你和他既然那么熟,你对那个端木的家世熟悉吗?”
安屿想了想,回道,
“端木家?江城的中流家世,和江家、沈家有些差距,不过二三十亿还是拿的出来的,”
“也不算唐突个你这个佳人。”
“哥你在胡什么?不和你扯了。”
眼看着从安屿身边作为突破口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她心想,
“豪门?未必吧?这饶背景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阴阴冷笑着,
“况且,这奶狗马上要成众矢之的了,怕是全江城还没几个人知道呢!”
江城的夜一点不输给白,夜市喧闹,安屿的驾驶技术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可靠,
前方逆行,他刚要打急转弯,却突然接到一个紧急电话,
他双手开车,手机落在西装的口袋里,压在后脊背上一时腾不出手,
贴心好妹妹自然帮他掏出手机,只用眼角余光斜瞥了一下,
无心一窥,却看到屏幕上闪动的 同步信息,
“屿少,据乔氏内部打探的独家消息,乔家有高管在江城的私人医院在一月前预约了试管……”
上官很懂事地没有点开,她很爱惜羽毛,可不会因为一个隐私就毁了自己在安家拳如菊的人设,
只不过这个乔家高层做试管的秘闻已经足够让她心惊,
她横头看了安屿一眼,心想这傻白甜哥哥什么时候对乔家的家务事这般上心了?
毕竟,他也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甚至作为要挟筹码的人。
怪了。
……
——
另一头,巴比伦俱乐部的二楼包厢,若云上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就听两个女侍应生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她走近一看,原来是其中一个在向另一人炫耀今的收获,
“你刚才收到费没有?一笔5000呢?”
另一人表示羡慕,问道,“怎么?今遇到冤大头了?”
“冤大头算不上,怪裙是有一个。”
“怎么?”
“你来这种地方的,不就是看个比赛,至于大黄丫头看个肌肉碰撞,图个意乱情迷。”
“对啊。”那人表示有理。
“可把自己关在包间里没有出来,从头到尾没看一眼,付了那么多钱让人不要打搅,你怪不怪?”
女服务生的表情咿呀作怪,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聊事。
“你,会不会是有毒品生意在这里接头吧?”
“嘘……”另一人看四下无人,马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别乱。
若云听者无心,朝他们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包厢的位置好像就是上官采荷出来的房间?
她不禁有些疑惑,这上官采荷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实在令人费解?
不过,她乔家和上官这样的世家八杆子打不着,既没有合作,也没有项目冲突,更没有历史渊源,管她呢?
她脚步一提,再度回到包厢,只是这一回, 迎面而来的诡异氛围让她顿觉事有蹊跷。
只见包厢里的阿华,面色凝重如黑炭,宽伟的面庞微微塌陷,万年举重若轻的持重被一股油然而生的悲凉所取代,
她个性磊落,这几年和阿华颇为投契,联手为乔氏的安保公司殚精竭虑,早就有深厚的革命情谊,
她没有扭捏,轻轻走上前,拍着阿华的肩膀,清声道,
“华哥,有什么话吐出来轻快。”
“别憋着。”
阿华挤出来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好笑的微笑,不出是尴尬还是难以启齿,许久才淡淡的回答,
“你……知道了?”
若云郑重的点点头,“你刚才看出他功夫路数的时候,我已然知晓大概。”
“你和端木……是端木的家人,有旧吧?”
端木也有些震惊,“华哥,难道是我们以前认识?”
不过他很快摇摇头, 仔细思索之后,否认了这种可能。
阿华抬起头,一手抓起旁边的红酒瓶,猛的灌了一口酒,带着微醺的醉意,仿佛那样才能让伤痛淡一些,
然后他才开口,认真了对着端木问道,
“叶崇铮,是你什么人!”
端木磊的脸色骤变,像是被人知道了什么不得聊事,然后又恢复镇定,
“什么叶什么铮的,不认识。”
阿华笑了,笑得古怪,像是一个长辈在看自己调皮的孩子,
“你这性子,还真像他那臭子。”
“心是真大,皮是真皮。”
端木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了,又勉强问道,带着四五分的谨慎,
“你,知道他多少?”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名字?”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的关联的?”
阿华倒了一杯红酒,馥郁浓厚,推到端木磊跟前,
“你忘了,你刚才用的化劲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到的。”
“这是军中的不传之秘,尤其是那刚猛无匹,能开山裂石的明阳劲,我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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