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器阁后院,一间雅致的静室内,韦多宝正襟危坐,身前的灵茶尚冒着袅袅热气。
“韦长老,贫僧此来,是奉方丈法旨。”普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他虽然是元婴初期,但在韦多宝这等深不可测的前辈面前,丝毫不敢托大。
“普树长老不必多礼,请坐。”韦多宝伸手示意。
待普树落座,韦多宝便开门见山道:“不知长老今日前来,可是寒印方丈已有示下?”
闻言,普树长老点头道:“方丈师兄已出关,收到功德堂传回韦长老重返北邙的消息后,特邀施主前往大雪山金刚寺一叙。”
陈道陵与方不归侍立在静室门口,闻言皆是神色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在自家阁主身上。他们虽已是金丹后期修士,但在北邙这片佛国净土,金刚寺方丈的邀约,其分量不言而喻。
韦多宝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水面的热气,并未立即作答。
普树长老见状,继续道:“方丈言,施主所求之事,关乎重大,需当面详谈。”
他口中的“所求之事”,自然是指韦多宝向他打探过的‘万佛窟’。
韦多宝呷了一口灵茶,茶水温热,一股清雅的禅意顺着喉咙滑入腹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有劳普树长老亲至。寒印方丈既已出关,我自当前往拜会,不知何时启程为好?”
“方丈言,此事不急于一时。施主若有俗务缠身,可先行处理妥当。三日后,贫僧会再来簇,引领施主前往大雪山。”言罢,普树长老站起身,再次合十一礼,“如此贫僧便不多扰了,告辞。”
韦多宝亦起身相送:“长老慢走。”
陈道陵与方不归将普树长老送出丹器阁大门,看着其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流中,这才转身返回静室。
“阁主,你方返回阁中,这便要离开?”陈道陵与方不归这三个多月以来在修行方面,得韦多宝多方提点,如今眼见韦多宝即将离开,心中隐有不舍。
“嗯,我离去之后,丹器阁的事务,你二人继续按照往昔主持即可。”韦多宝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陈道陵,你性情沉稳,凡事以稳妥为先,负责阁内生产与人员调度。方不归,你心思活络,善于变通,便负责对外联络,与功德堂、韩家、赵家等势力的往来,皆由你接洽。”
“我等谨遵阁主号令。”二人齐声应道。
旋即,韦多宝翻手取出两枚玉简,分别递给二人:“这是我这些年的一些修炼心得,或许对你们冲击元婴瓶颈有些许助益。”
陈道陵与方不归连忙起身,恭敬地接过玉简,神情激动。他们深知,以韦多宝如今的境界,其修炼心得是何等珍贵。
“阁中若有资出众、心性坚韧者,可酌情传授核心技艺,不必过于拘泥。”韦多宝继续交代道,“但切记,忠诚为先。凡心有旁骛、品行不端者,宁可弃之,不可重用。”
“我等明白。”
“另外,”韦多宝看向陈道陵,“司马冲、陈繁星与赵七,若他们返回,便告知他们安心修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他们,修仙之路,机缘固然重要,但根基才是根本。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让他们将心思多放在打磨自身修为之上,莫要好高骛远。”
陈道陵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郑
“好了,该交代的便是这些。你们去吧,我也要为三日后之行做些准备。”韦多宝端起茶杯,挥了挥手。
二人再次躬身行礼,退出了静室。静室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窗外风雪的呼啸声被阵法隔绝后的轻微嗡鸣。韦多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清晨,普树长老如约而至。
丹器阁外,韦多宝一袭青衫,早已静候多时。陈道陵与方不归立于其身后,神色恭敬。
“韦长老,是否可以启程了?”普树长老合十一礼。
“普树长老客气。”韦多宝回了一礼,“随时可以启程。”
“如此甚好。”普树长老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艘形如莲台的白色玉舟自普树长老袖中飞出,迎风见长,悬停在丹器阁上空。玉舟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的佛光,将周围的风雪都隔绝在外。
韦多宝向陈道陵二茹零头,随即脚尖轻点,身形便已出现在玉舟之上。
普树长老紧随其后,二人立于舟首,玉舟化作一道白虹,穿过大雪轮城的护城禁制,向着城外大雪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玉舟之上,罡风凛冽,却在靠近舟身三尺时便被一层无形的佛光化解。
韦多宝负手立于舟头,俯瞰着下方飞速倒湍雪原与冰川。大雪轮城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缩,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白点。
普树长老立于一旁,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催动着飞舟。
约莫数日后,连绵不绝的宏伟山脉缓缓出现在二人眼前。那便是北邙冰原的脊梁——大雪山。
山脉主峰之巅,一座座金顶殿宇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庄严而神圣,那便是金刚寺的山门所在。
玉舟并未直接飞向山门,而是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平台前缓缓降落。
平台之上,早有两名身穿灰色僧袍的知客僧等候。
“恭迎普树师叔,恭迎韦长老。”两名知客僧合十行礼。
“不必多礼。”普树长老摆了摆手,随即对韦多宝道,“韦长老,方丈正在菩提院等候,请随我来。”
韦多宝点零头,跟随普树长老走下玉舟,踏上了通往山顶的石阶。
这石阶并非那条直通山门的须弥梯,而是一条金刚寺僧饶专属通道。石阶两侧,古松苍劲,积雪深厚,偶有灵鹤飞过,发出一两声清越的啼鸣,为这寂静的山中增添了几分生气。
二人拾级而上,一路无话。
不多时,一座古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由整块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上书“菩提院”三字,笔力雄浑,蕴含禅意。
院门无声开启,一名年轻的僧人从中走出,对二人合十一礼:“师叔,韦长老,方丈已在院内等候多时。”
普树长老对韦多宝道:“韦长老,请。”
韦多宝迈步入院,普树长老则停在了门外,并未跟入。
院内不大,正中是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菩提古树。树干虬结,枝叶却依旧青翠,与周围的冰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树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盘膝而坐,身前摆着一方石桌,桌上是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
老僧正是金刚寺方丈,寒印大师。
“韦长老,别来无恙。”寒印大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和,落在韦多宝身上,旋即便暗自惊异于韦多宝如今的修为。
“见过方丈大师。”韦多宝稽首一礼,“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韦长老客气了。”寒印大师伸手一引,“请坐。”
韦多宝在石桌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此乃寺中特产的‘雪顶灵茶’,以雪山之巅的晨露烹煮,有静心凝神之效,长老不妨尝尝。”寒印大师提起石壶,为韦多宝斟了一杯茶。
茶水清澈,热气氤氲,一股独特的清香扑面而来。
韦多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识海中的些许疲倦仿佛都被涤荡一空,心神一片空明。
“好茶。”
寒印大师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眼前的棋盘上:“韦长老可知,这盘棋,贫僧已下了数百年。”
韦多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局势复杂无比,一时间竟看不出谁占上风。
“这盘棋,对手非人,乃是道。”寒印大师不等韦多宝作答,便又拿起一枚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一角,“数百年前,贫僧于此悟道,与对弈。这数百年来,落子三千,却始终未能破局。”
韦多宝闻言,心中微动当下明了,对方这是在以棋论道。
“今日邀长老前来,便是想请长老,为贫僧这盘棋,做个参详。”寒印大师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重新落在韦多宝身上,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不知长老,可愿为我这盘残局,添上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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