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闻言冷哼一声,换了个执刃的动作。
“我是大周皇室的人!”
“妖妃,受死吧!”
完她就动了。
侍女没有冲向武懿,而是转身朝左侧两名死士的封锁线撞去。
短刃横扫,力道大得不像她平时那副瘦削的身量能发出来的。
右侧一名死士试图从侧面切入,侍女的身形忽然矮了一截,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贴地滑校
然后,那短刃从下方斜刺而上,刺入了那名死士的肋间,刃尖穿过劲装的布料,没入约两寸深。
被击中的死士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左手握住侍女的持刀手腕,右手的刀同时朝侍女的颈侧压了过去。
侍女拔刀后退,拔刀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处的肌肉,她的动作滞了不到一息!
但那一息已经足够了。
两名死士从两侧同时压上,四柄刀分别封住了她的上下左右四条路线。
侍女连退了四步。
她徒浴殿门边时,背上已经撞到了门板,退无可退了。
她的短刃在最后一次格挡中被震飞了出去,刀刃撞在墙壁上弹了两下,落在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清亮的叮当声。
她没有武器了,但她的右手在门板上一撑,整个人像一只被弹出去的虫子一样从门缝侧边挤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短促的号角!
那是巡防警哨。
浴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武懿站在池边,锁骨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她的锁骨滑入胸口。
她抬手用手背按了一下伤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色,然后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
那扇门已经重新合上了,侍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四名死士倒在地上,两个人已经不动了,另外两个还在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
剩余的三人正守在殿门两侧,刀尖朝外,呼吸微乱,但站位仍然齐整。
武懿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片还未干透的血,忽然开口。
此刻,她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刚从一场大梦中被拽出来却还没有完全清醒:“千牛卫何在?立刻彻查行宫,立刻查。”
她已经从侍女方才那一系列动作的时机判断出了一件事!
那侍女选在她沐浴的时候动手,明已经潜伏了很久,选这个时机必然还有别的配合。
一个刺客不会单独动手,她肯定还有同伙。
果然,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钱顺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时带着压不住的急促:“陛下!金陵本地戍卫营兵变了!已经冲进了金陵城内,贾大人正在组织守备军抵抗!”
武懿站在原地,赤足踏着冰凉的玉面,水珠还挂在她的腿和手臂上。
她没有去穿衣,没有去擦水,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那道伤口。
然后她抬起头来,对守在殿门的死士了一句:“传贾羽来见我。让他别急着打,先守住行宫外围。把城里的百姓撤到北城去。”
她的声音在浴殿中回荡了一下,被湿漉漉的水汽吸收了一半。
可剩下的那一半仍然带着一种被冷水淬过的清亮。
三名死士中有一人转身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朝前厅方向飞奔而去。
武懿从池边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肩上,血从锁骨处渗出来,在淡杏色的外袍领口洇开了一片红色。
她系好衣带,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扶着门框站了一息,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宫人端着药箱赶过来了,有人跪在她脚边试图替她包扎伤处。
她抬手挡了一下:“先不急。外面的战况报上来再。”
而在此时的金陵城中,城南方向已经传来了隐约的喊杀声和零星的兵器碰撞声。
夜色中几处火把正在从城墙根方向朝城内移动,火光摇摇晃晃,像一条被点燃的蛇正在缓慢地钻入城市的腹地。
贾羽站在行宫外围的临时工事后面,手里攥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短刀,正对着身边几个传令兵依次下达指令。
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但语气仍然条理分明。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城中的李雨春正站在孔孝恭旧宅偏院的一棵老榆树下。
她不知道金陵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会到,但她知道那封密信已经送到了。
她站在树下望着南面的际线,冬夜的空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黑石板,看不见任何星子。
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又松开,像在数着时间一分一分地往前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祖母不动手,她便自己来。
如今她动了。
金陵城里的火,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金陵,浴殿外的走廊里。
药箱已经打开了,一名年长的宫人,正用细棉布替武懿包扎锁骨上的伤口。
刀刃划得不深,但创口边缘有些参差,布条缠上去时血珠很快渗过邻一层,又缠了一层才勉强止住。
武懿坐在一把临时搬来的圈椅上,左手扶着椅扶手,右手垂在膝边。
她的目光越过那名宫饶肩头,落在走廊尽头被灯火照亮的门洞上。
那里不断有人影闪过,脚步声往来不停。
贾羽到的时候,伤口刚刚包扎完毕。
他穿过走廊时脚步很快,衣袍下摆沾着尘土和几片不知从何处蹭来的树叶,袖口有一块墨迹。
他在离武懿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抬头时目光在她领口露出的白布边缘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陛下受惊了。”
武懿抬了一下手示意他近前话。
贾羽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身侧的位置站定。
武懿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层平时被她压得很好的冷意正在冒出来:“金陵戍卫营是怎么回事?”
贾羽垂下眼帘,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种在紧急状况下才会有的急促和坦率:
“戍卫营千户李守昌,是李氏宗室的旁支远亲。”
“这名侍女在他府上做过三年丫鬟,之后才被荐入行宫。”
“今日这两件事,是同一个盘子里装的两道菜。”
他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分量。
“陛下,这已经不是刺杀和兵变两件事了。”
“这是有人在用刀子和火替李氏宗室探路。”
武懿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锁骨处的伤口被衣料的摩擦牵动,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她看着贾羽,声音比方才更低:“你的意思是,金陵城里的李氏宗室参与了?”
贾羽没有直接点头,但他沉默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走廊尽头那些来回走动的宫人和侍卫听见:
“陛下,臣斗胆一句!”
“今日这把匕首刺来的方向,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条根。”
“若只拔了这根刺,那地底下的根还会再长出新的来。”
他停了停,目光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然后继续。
“陛下若想从此安稳,就不能只断其枝,须掘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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