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叶展颜的话,李雨春站在原地,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
她的目光落在叶展颜方才放下的那只空杯上,杯底还有一圈浅浅的残酒。
她没有去看门口,叶展颜的脚步声已经下楼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远。
可她没有动,像是在等一个什么时机。
忽然,她做出了一个犹豫的表情。
只见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念头绊住了。
她朝门口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内心挣扎着什么。
然后她又迈了一步,这一步比前一步快,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追到了楼梯口,朝下面喊了一声:“叶展颜,你站住。”
楼下的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叶展颜从楼梯拐角处露出半张脸来,仰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警惕:“怎么?想通了?”
李雨春站在楼梯口,双手扶着栏杆。
脸上的桀骜消退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迟疑。
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你方才的那些话……我想了想。或许你得对。”
她着慢慢走下几级台阶,靠近了他继续。
“我不该总想着杀你。”
“你若是愿意帮李家……”
叶展颜站在楼梯拐角,姿态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着李雨春一步一步走下来,近到只剩下三四级台阶的距离。
就在那一瞬间,李雨春的右手从袖中抽了出来。
只见其指间夹着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在从窗隙漏入的日光下闪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整个人猛地朝叶展颜扑过去,银针直刺向他颈侧。
距离太近了,叶展颜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身子。
那枚银针擦着他的衣领扎进了锁骨上方的一片皮肤里。
针尖入肉的感觉像被蚊子咬了一下,随即一股凉意从那个针孔向四周蔓延开来。
李雨春一击得手后立即后撤,退回到楼梯上方的平台上。
她脸上那层迟疑的神色已经撕得干干净净,重新露出了桀骜的笑意。
她将银针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笑道:“你中了我的毒。针上淬的是西域来的寒毒,半个时辰之内若没有解药,你会从四肢末端开始发麻,然后心肺衰竭,活不过今日。”
叶展颜抬手摸了一下颈侧那个细的针孔,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血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色,血色是正常的。
可他已经感觉到了那一丝凉意正在沿着锁骨向肩头扩散。
他没有慌张,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李雨春,眼神沉了下来:“西域的毒?呵呵,那你最好把解药交出来。”
李雨春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双手抱臂,笑得轻松而放肆:
“想什么好事呢?你死了,对我来只有好处。”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你以为我会蠢到随身带着解药等你来抢?”
叶展颜沉默了片刻。
那丝凉意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左肩,手臂开始有一种轻微的迟钝福
哎,看来只能回去找泽仁排毒了。
只是这丫头排毒太“猛”,没多喜的大补汤的话,自己怕是扛不住。
想到这里,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其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中了毒的人。
李雨春的笑容还在脸上。
但她看见叶展颜那一步迈出来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来得及后退,叶展颜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他的动作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花样。
他用另一只手将她翻转过身,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然后抵着她推回了雅间里。
她的脸被按在桌沿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菜肴就在她面前几寸远的地方。
她挣扎了几下,可叶展颜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腕关节,她挣不开。
她偏过头来,嘴角还带着那抹挑衅的笑意:“你用了内力,毒血流得更快。你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
叶展颜没有让她完。
他把桌上的碗碟扫到了一边,瓷碗碰碎的声音在雅间里响成一片。
他将李雨春翻转过来按在了那张铺着旧锦缎的矮榻上。
李雨春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抹笑意终于从她脸上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别人面前流露过的惊惶:
“混蛋,你想干什么?”
叶展颜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沉:“我最后问一遍,解药在哪?”
李雨春咬着嘴唇,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叶展颜便不再问了。
雅间的门在方才的混乱中已经被他的背撞得合拢了。
窗外的东厂番子们站得远,没有人往这边看。
阳光从临街的窗子里涌进来,把满桌碎裂的碗碟和桌面上泼洒的汤汁照得一片狼藉。
那一片狼藉之中,叶展颜将她压进了旧锦缎的褶皱里。
李雨春起初还在挣扎,指甲划破了他后肩的衣料。
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太了,到她那点反抗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就散了。银针淬的寒毒正在叶展颜体内蔓延,那丝凉意已经从肩头扩散到了胸口。
可此刻他的身体像燃着一团与寒毒对抗的火,炙热而猛烈。
李雨春的惊惶被那团火吞没,她咬破了嘴唇,可还是没能压住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窗外有风穿过德春楼檐下的风铃,铃铛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把那间雅间里的动静尽数裹了进去。
过了很久。
叶展颜从榻上坐起来时,肩上的伤处已经渗出了一片淤青,寒毒的凉意仍在。
可那股灼热退去之后,他反而觉得头脑比方才清晰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雨春,她缩在锦缎堆里,鬓发散乱,嘴唇上有一道咬破的痕迹。
她的目光没有看他,只是定定地望着花板上某道木头纹路的方向,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叶展颜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
那杯茶已经凉透了,入口时带着一股苦涩的陈旧味道。
他喝完茶放下杯子,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非逼我对你动粗,这下满足了?”
李雨春没有动。
她像一尊被推倒之后还没有被扶起来的塑像,安静地躺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方才做的事,比杀了我还狠。”
“你个混蛋!登徒子!”
“临死还要毁我清白?”
“你个假太监!淫贼!!”
叶展颜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愧疚。
他脸上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冷静:
“你得对。我方才做的事,确实比杀了你还狠。”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方才对我做的事,也是奔着要我的命去的。”
“所以咱俩,谁也不比谁干净。”
李雨春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慢慢坐起身来,用锦缎的一角裹住了自己,背对着叶展颜:“解药不在我身上。但我知道它在哪。”
她偏过头来,没有看他,只望着窗外的空。
“城西那间茶铺,掌柜手里有一只青瓷瓶。”
“瓶里的药丸能解寒毒。”
“你让人去取,半个时辰内还来得及。”
叶展颜没有立刻让人去取。
他先看了她片刻,然后走到门边推开了一条缝,对外面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脚步声从楼下响起,朝着城西方向去了。
他重新关上门,靠着门板站着,望着她裹在锦缎里的背影。
寒毒还在他体内缓慢地扩散,但他暂时还能站得住。
屋里的狼藉还没有收拾,碎瓷片在地面上反射着午后斜照进来的日光,一片一片的,像被打碎了又没来得及拼好的镜子。
“叶展颜,我要你死!你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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