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怜蝶两日后以“香料女使”身份入宫，专门负责为国王寝宫更换熏香。
她的蝶囊藏在妆匣的暗格里，明日酉时她会将噬骨粉蝶从寝宫的通风口放入。
到时候蝶群会盘旋在国王卧榻上方，一旦毒素未能在预定时间内奏效。
蝶粉便是最后一道保险，沾身即腐肉见骨，三日成白骨，连御医也辨认不出死者身份。
岳千斤与雷破军伏在城堡北面密林深处，身旁放着勃艮第公爵的旗帜和一批锈迹斑斑的残破武器。
他们的任务是当阎罗烈引爆火药桶、大火冲而起时，在密林中挥舞旗帜、高声呐喊，佯装勃艮第残部趁乱偷袭城堡。
这一举动将把罪名引向已覆灭的布列塔尼公国的残余势力，彻底洗刷大周与此次暗杀的任何关联。
次日黄昏，普莱西城堡的钟声敲响酉时。
温如玉与释无念准时出现在国王寝宫郑
路易十一半靠在卧榻上，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这几日他连续涂抹圣油，中风的症状确实有所缓解，对温如玉这位“竺圣手”已深信不疑。
释无念双掌合十，慈眉善目地诵起梵文心经，浑厚的诵经声在寝宫中回荡，恰好盖住了路易十一因圣油刺痛皮肤而发出的低吟。
寝宫外，花想容以御医身份守在门口，对每一个试图入内的侍从和卫兵都厉声喝退，声称圣油敷体需静气通神，任何人不得打扰。
商无音在走廊角落里盘膝而坐，焦尾琴横在膝上，指尖拨动琴弦，《安魂引》低沉舒缓的旋律在走廊中缓缓流淌。
几个守在寝宫外的侍卫听着琴音只觉眼皮越来越沉，哈欠连，握剑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酉时二刻，路易十一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左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嘴唇翕动着想要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如玉立刻俯身上前，手法娴熟地按压他的穴位，口中急促地念着口诀，实则正将毒素催入心脉。
路易十一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右手死死抓住卧榻的锦缎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温如玉回头看了释无念一眼，释无念微微点头，诵经声骤然拔高，佛号在寝宫中回荡如雷鸣。
就在此时，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彩绘玻璃窗的缝隙中无声射入，精准无比地没入路易十一的眉心。
苏梦残的九幽断魂针，一针毙命。
针身淬有的化骨液将在片刻后自行溶解，不留痕迹。
冷无霜同时隔窗送入一股凛冽寒气，寝宫内的温度骤然降低，国王的体温迅速下降，尸斑将比正常时间推迟出现。
杀无名在门外默然肃立，手指始终按在剑柄上。
若有任何权敢硬闯寝宫，他会在“护卫”国王时无意中以肘部撞击国王心口，确保心脏停跳。
但苏梦残的针已足够致命，他不必出手了。
酉时三刻，城堡北门外的粮仓忽然爆炸，火光冲而起，浓烟滚滚。
花园假山下的火药桶紧随其后，爆炸声震得整座城堡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守卫们惊慌失措地冲向火场，北面防线的指挥官拔出佩剑高喊敌袭。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堡北面密林深处传来阵阵喊杀声，一面勃艮第公爵的旗帜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岳千斤的裂地锤砸断了好几棵粗壮的橡树，树干倒地的巨响更增添了兵临城下的恐惧。
守卫们惊慌地互相传告，纷纷涌向北门防御。
趁着混乱，温如玉从容不迫地将三瓶圣油收进药箱，释无念合十诵完最后一段经文，二人并肩走出寝宫。
花想容以御医身份当着所有侍从的面宣布国王因中风恶化，经抢救无效驾崩。
他签署死亡证明时，手指毫无颤动，字迹与科蒂埃本人毫无二致。
一个时辰后，皇后欧仁妮在杜伊勒里宫以摄政王后身份召集群臣，宣布国王驾崩，她将代行王权直至新君继位。
巴黎的宵禁钟声在夜色中回荡，没有人知道普莱西城堡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易十一驾崩的消息传至加莱港时，丁儒昌站在抚远号舰桥上望着远处巴黎的方向，轻声感叹督主那边也搞定了。
他随即下令全舰队进入警戒状态，以防高卢禁卫军出现异动。
与此同时，玫瑰街十七号的书房里。
叶展颜正坐在壁炉前读着花想容送来的行动报告。
他将报告最后一页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路易十一死了，皇后摄政，高卢从此就是大周的盟友了。”
“但大列颠还没完全消化，普鲁士和奥地利那边也得敲打敲打，这趟欧洲之行还远未到收尾的时候。”
罢，他提起毛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开始起草给女帝武懿的最新奏报。
窗外巴黎的夜幕下，十三太保正按照预定路线分批撤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路易十一驾崩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高卢。
皇后欧仁妮在杜伊勒里宫宣布摄政的当下午。
安茹公爵亨利便在卢瓦尔河谷的昂热城堡发表声明。
他宣称自己作为波旁家族嫡系血脉，对王位拥有不可争议的继承权。
他的支持者们在城堡广场上挥舞着波旁家族的白色百合花旗，高喊着“亨利王万岁”的口号。
紧接着，奥尔良公爵菲利普在布卢瓦行宫紧随其后。
他贴出告示声称王位继承应以弟弟优先为原则，而他才是路易十一血缘最近的堂弟。
第三位挑战者是年纪最大的波旁枢机主教查理，此人在教会中根基极深，自称奉罗马教皇密令，要求巴黎成立“枢密摄政委员会”代行王权，任何世俗君主未经他们承认不得继位。
短短数日之内，三位继承人各自在领地集结私兵。
安茹公爵控制了卢瓦尔河中游的数座城堡，奥尔良公爵占据了布卢瓦和奥尔良周围的肥沃平原，波旁枢机主教则依靠教会势力在南部山区煽动信徒拿起武器。
高卢内战全面爆发。
忠于王室的禁卫军四处灭火，却处处碰壁，战线在多条河流沿岸反复拉锯。
巴黎城内物价飞涨，面粉价格数日间翻了三倍，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叶展颜坐在玫瑰街十七号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眉头微蹙。
他原本计划让皇后欧仁妮以摄政王后身份稳定朝局，与大周签订永久盟约，然后自己带着这份胜利的成果回到长安。
但现在高卢分崩离析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三个跳出来的公爵和枢机主教如果不尽快解决，大周在高卢的所有战略投入都将付诸东流。
皇后需要一支能压住阵脚的军队，禁卫长拉图什虽然忠心，但他资历尚浅，镇不住那些老牌贵族。
能镇住场子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前禁卫长伊莎贝尔·德·波旁。
她既是波旁家族的旁系血脉，又是高卢最有声望的军人。
如果她能出面支持皇后，至少能让一部分摇摆不定的贵族重新考虑立场。
巴士底狱的深处，伊莎贝尔被关在一间狭的单人牢房里。
这位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禁卫长如今面容消瘦，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但那双锐利的眼眸依然明亮如刀。
她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叶展颜提着食盒走进来。
随即她冷笑了一声，用法语道。
“怎么是你？”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是你杀了路易，现在要来杀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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