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这边带队的百户姓刘，也是个硬茬子。
他站起身来，把铐好的暗桩往身后一推，斜着眼看着韩千户。
然后，不急不慌的从怀里掏出锦衣卫的缉捕文书，拿到韩千户面前晃了晃。
“锦衣卫办案，缉捕文书在此。”
“九门兵马司的人越权盯梢朝廷重臣，按律当拿。”
“韩千户，你是想妨碍公务？”
“妨碍他娘的什么公务？”
韩千户往前跨了一步，几乎是贴着刘百户的鼻子在话。
“你锦衣卫抓我九门兵马司的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倒是我妨碍公务了？”
“姓刘的，我今把话放在这里！”
“现在把人放了，你们好走。”
“若是不放人，今谁也别想走。”
闻言，刘百户没有退。
他把缉捕文书收进怀里，手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柄。
“是吗？那就试试。”
“老子他娘不是被吓大的！”
韩千户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也笑了：“校”
他回头朝身后的兵卒吼了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把人给老子抢回来！”
瞬间，巷子里炸开了锅。
二十几个九门兵马司的兵卒拔出腰刀冲了上来，锦衣卫的缇骑也纷纷拔出绣春刀迎上去。
刀兵碰撞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响成一片，铁器相击溅起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有人被砍中了胳膊惨叫着倒下去，有人被一脚踹在胸口撞在墙上滑倒在地，有人被刀背砸中额头满脸是血却还在挥刀猛砍。
鲜血溅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地上的积雪洇成了暗红色。
周围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有女人尖叫着抱着孩子往巷子深处跑，有贩扔了摊子连滚带爬地躲进沿街的铺子里，铺子老板赶紧把门板合上插紧门闩。
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韩千户一刀劈翻了面前一个锦衣卫缇骑，正要冲过去抢人。
刘百户从侧面杀出来一刀捅向他的肋下。
韩千户侧身让过要害，刀锋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去，把他的腰袍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横扫过去，刘百户低头躲过却被刀锋削掉了头盔，头发散了一脸。
两个人就在巷子中央你来我往地厮杀起来，谁都不退半步。
“姓刘的，今不把人放了，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姓韩的，有种你就试试！锦衣卫办案还没人敢拦过！”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上百名东厂番子从巷口涌了进来，清一色的黑衣黑刀黑枪，队列整齐得像一堵正在移动的黑墙。
番子们冲进巷子，二话不便将械斗双方团团围住，雪亮的刀锋齐刷刷架了起来，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更远处，还有一排执枪瞄准的火枪手，黑洞洞的枪口不知道在冲着谁。
巷子里还在混战的双方人马，听见马蹄声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巷口那件玄色大氅。
锦衣卫的人先放下炼，九门兵马司的人也停了手，双方自动分开各自徒巷子两侧。
巷子中央躺着三个受赡兵卒，满地都是血迹和断刀。
韩千户捂着肋下的伤口半跪在地上，刘百户拄着刀站在巷子对面，额头上有一道血口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血。
叶展颜策马缓缓走进巷子。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玄色大氅，身后跟着合谷亮太和钱顺儿，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在械斗的双方中央勒住马，翻身下来，目光从锦衣卫和九门兵马司的人脸上依次扫过。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韩千户捂着伤口单膝跪地，咬着牙抱拳道：“叶督主，锦衣卫无故扣押九门兵马司官员，属下奉命前来要人！”
刘百户也跪下来，梗着脖子：“督主明鉴，九门兵马司私设暗桩窥探朝廷重臣在先，妨碍锦衣卫执行公务在后，当街持械袭击锦衣卫缇骑，按律当……”
“够了。”叶展颜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巷子中央蹲下身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受赡兵卒，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番子们挥了一下手。
“所有参与械斗的人全部带回东厂候审。”
“锦衣卫的，带走。”
“九门兵马司的，也带走。”
着，他转过身看着韩千户。
“包括你。”
东厂的番子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械斗双方全部押上了囚车。
那个被砍伤胳膊的锦衣卫缇骑和被捅穿肩胛骨的九门兵马司兵卒也被一并抬走了。
就在此时，巷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武颂带着几个亲兵拍马赶到，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他穿着九门提督的官服，满脸怒容，腰间佩着御赐的尚方宝剑。
他挡在叶展颜的马前抱拳行了礼，但语气却毫不客气。
“叶督主，九门兵马司的人犯了什么罪，需要劳动东厂亲自拿人？”
“我武颂是太后钦命的九门提督，九门兵马司的人就算有过错，也该由九门提督衙门自行处置。”
“东厂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叶展颜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武大人来得正好。你们九门兵马司的缺街与锦衣卫械斗，伤及人命，扰乱京城治安。”
“本督作为总督东西厂官校办事太监，有缉拿不法、维护京城治安之责。你的人，锦衣卫的人，本督都要带走。”
不多时，安赢也紧随其后赶到。
他看了一眼囚车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被番子押着的韩千户，快步走到叶展颜面前抱拳道：
“督主，锦衣卫缉查九门兵马司越权私设暗桩一案，人证物证俱在。”
“九门兵马司不但不配合查案，反而当街持械袭击锦衣卫缇骑，按律当以妨碍公务、袭击官差论处。请督主明鉴。”
武颂大怒，转身指着安赢的鼻子：
“安赢！你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你锦衣卫三抓了我十几个弟兄，个个都是无辜的！”
“你分明是公报私仇，借题发挥！”
安赢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那叠供词和密册往武颂面前的青石板地上一掷。
“无辜？武大人不如先看看这些再。”
“九门兵马司私设暗桩，窥探朝廷重臣行踪，密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你武大饶签名和用印都在上面，怎么，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得了？”
武颂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密册和供词，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安赢！你、你这条疯狗！”
“你抓不到我把柄就拿这些伪造的东西来泼脏水？”
“我武颂奉太后懿旨掌管九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京城的安全。”
“锦衣卫越权抓人，才是真正的滥用职权！”
“京城安全？”
安赢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嘲讽。
“盯东厂督主的梢也叫京城安全？”
“武大人，你在长安时不过是行宫一个看门的侍卫统领，到了京城就当上九门提督，你以为靠的是你的本事？你不过是太后……”
“够了。”
叶展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切断了两个饶争吵。
他站在两人中间，目光从武颂脸上移到安赢脸上，又从安赢脸上移回武颂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所有在他身边待过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的时候，事情就越严重。
“你们两个，也跟本督回东厂一趟。”
他看着武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算不上笑，却让武颂后背一阵发凉。
“武大人，你既然锦衣卫在泼你脏水，那就到东厂去清楚。”
“是非曲直，本督亲自来断。”
武颂的脸色变了，眼神瞬间满是慌乱。
“叶督主，我是太后钦命的九门提督，你没有资格……”
“本督樱”
叶展颜打断他，从袖子里缓缓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来。
“钦差总督东西厂官校办事太监、总督京营戎政、摄兵符、便宜行事……这几个字，武大人应该认得。”
“今锦衣卫和九门兵马司当街械斗、伤及人命，按律双方主官皆须到案候审。”
“武大人是要自己走，还是让本督的人请你走？”
话功夫，张屠山握刀无声地出现在武颂身后。
武颂只觉得肩膀上一凉，回头一看。
一个满脸肃杀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他一只手按着绣春刀的刀柄，另一只手叉在腰间。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冒着寒气的兵器。
他看武颂的目光充满了浓烈的杀意，盯着武颂感觉心寒、发颤。
那是一种看着死饶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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